我安然做了十五年朋友。

从大学上下铺到她婚礼上的伴娘,我们共享过口红,也共享过彼此最狼狈的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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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秋天她第一次开口借钱时,眼睛红红的:“老陈生意周转,就半个月,我给你写借条。”

老陈是她丈夫,做建材的,我见过几次,应酬场上很会来事的那种男人,

五十万是我和丈夫攒着换车的钱,我犹豫了一晚,还是转了过去。

丈夫说:“朋友归朋友,账目要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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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让安然签了借条,她笑着捶我:“财迷。”

一个月后,她约我喝咖啡,

牛皮纸袋推过来,五十一沓,码得整整齐齐,

多出的那一万,像句烫手的道歉。

“利息,必须收。”她按着我的手,指甲上新做的水钻硌得我生疼,

我问她生意怎么样,她垂下眼:“缓过来了,老陈说他认识个大金主,下一票能翻倍。”

然后就是那通电话,

夜里十一点,她声音发紧:“薇薇,再帮我一次,一百万,就一个月,

这次利润对半分,最少这个数。”

她报了个让我心跳加速的数字,我说要和丈夫商量,

她突然哭了:“别商量,你知道老陈的脾气,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咱们十五年感情,我还能害你?”

我没借。说不上为什么。

可能是丈夫那句“事出反常必有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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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那一万块钱利息太精准,精准得像在喂一颗定心丸,

我给她转了五万,说:“多的没有,你先应急。”

她没收,三天后,钱退回来,附带一条语音:“没事,我想别的办法。”

之后她就像沉进水里的人,朋友圈停更,消息隔天才回一个“嗯”,

我打给共同好友,有人说在商场见过她一次,瘦得脱相,

身边跟着个戴金链子的男人,不是老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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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然后,就是老陈的电话打到我丈夫手机上,劈头盖脸:“让安然还钱!她拿公司公章借了高利贷,人跑了!”

我冲到安然家时,门开着,几个彪形大汉正往外搬沙发,

客厅墙上还挂着他们的婚纱照,镜框歪了,照片上的安然穿着白纱的脸笑得很努力,

物业说,老陈三天前就搬走了,留下一屁股债。

三个月。从她还我51万,到她彻底失联,整整三个月。

我翻遍通讯录,她拉黑了我所有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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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条消息是凌晨两点发的,只有五个字:“对不起,薇薇。”

后来我才拼凑出全貌,

老陈的生意早就空了,他让安然以个人名义向亲友借钱,用新债填旧债,

那个“大金主”就是个放水钱的,而我还的那一万利息,不过是他们整个骗局里最小的一个饵,

安然未必不知情,但她选择了跟丈夫站在一起,赌一把。赌输了,她成了唯一的替罪羊。

那一万块钱我至今没花,夹在书里,

每次看到它,我就想起她按着我手时的温度,

那不是利息,是我们十五年友情的拆迁款。

我不恨她,只是后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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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的是人性在贪婪面前的弹性——可以同时装下五十万的感激和一百万的算计,

更怕的是,我借出的那五十万之所以能回来,不是因为她守信,而是因为下一只羊还没入圈。

钱是照妖镜,但友情不是,

友情是那个你明知有妖,还是忍不住递过去的照妖镜——只求它照出来的,

别是自己最不想看见的那张脸。

离婚了,失联了。

而我存着那沓钱,像存着一个永远没寄出去的疑问:如果那天我借了那一百万,现在失联的,会不会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