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车上,微吟一直缩在座位角落。
她紧紧抓着我的大衣边缘,像一只受惊过度的鸟。
“妈妈,我没有欺负她。”
微吟的声音细若游丝。
“是宋若主动找我借那条高定裙子。我说那是不久后成人礼要穿的,不能借。她就故意把奶茶泼在了我鞋上。”
“我只说了一句让她小心点,哥哥们就带着人冲过来了。”
我拍着她的后背,心底的寒意越来越重。
这就是我千挑万选出来的四把“好刀”。
十年前,我在城南的孤儿院里,一眼相中了这四个浑身是伤却眼神凶狠的男孩。
那时候晏清十二岁,为了半个馒头,敢跟比他大五岁的孩子拿砖头拼命。
谢朗八岁,却能在零下十几度的冬天,把欺负他的宿管锁在冰窖里。
我把他们带回沈家。
第一天,我指着摇篮里熟睡的微吟告诉他们。
“从今天起,她就是你们唯一的信仰。谁敢动她一根头发,我就要他的命。”
晏清带头跪在摇篮前。
“妈您放心,我们的命是您给的。以后谁敢欺负妹妹,我们就踩碎他的骨头。”
誓言言犹在耳。
如今,踩碎微吟骨头的人,正是他们自己。
第二天清晨,我直接让管家停掉了四人名下的所有副卡。
顺便没收了他们停在车库里的八辆超跑。
管家拿着被退回来的门禁卡,表情有些为难。
“夫人,少爷们昨天半夜带着宋若小姐,搬去了城东的那套临湖别墅。”
“他们还打电话吩咐佣人,把微吟小姐的专用琴房腾出来,给宋若小姐做衣帽间。”
我握着咖啡杯的手一顿。
城东的临湖别墅,是我留给微吟十八岁的生日礼物。
里面的每一件家具,都是微吟亲自挑的。
而那间琴房里,放着微吟视若珍宝的一把古董大提琴,是她外婆留给她的唯一遗物。
“备车。”
我放下咖啡杯,语气森冷。
“去临湖别墅。”
车子停在别墅门外时,大门正敞开着。
搬家公司的工人正一箱一箱地往外搬东西。
我走进大厅,一眼就看到宋若穿着微吟最喜欢的那条真丝睡裙,正靠在沙发上吃车厘子。
晏清坐在她旁边,正低头替她处理一份文件。
听到高跟鞋的声音,晏清抬起头。
他看到我,不但没有半分心虚,反而温和地笑了笑。
“妈,您怎么来了?气消了吗?”
晏清放下文件,站起身迎过来。
“昨天的事我们也不计较了。若若刚好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复习,我们就暂住几天。”
宋若连忙放下果盘,局促地站起来。
“阿姨,对不起,是不是我给您添麻烦了?我这就走。”
她说着就要往外跑,却被谢朗一把拉住。
谢朗端着一杯热牛奶从厨房走出来。
他冷冷地看着我,把牛奶塞进宋若手里。
“若若,你坐下。这里是沈家的房子,我们作为沈家的儿子,带个朋友回来住怎么了?”
他看向我,语气里带着不满。
“妈,您一早上停了我们的卡和车,我们都没计较。您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没有理会他,目光扫过空荡荡的一楼。
原本摆在客厅里的几幅名画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几张宋若的艺术照。
“琴房呢?”我直接看向晏清。
晏清推了推眼镜,语气轻描淡写。
“若若的衣服多,没地方放。微吟又不常来这里,那间琴房空着也是浪费,我就让人清空了。”
我大步走向走廊尽头的琴房。
推开门的瞬间,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直冲头顶。
琴房里原本的名贵地毯被卷了起来。
地上堆满了宋若在打折季买来的廉价衣服。
而微吟那把价值连城的古董大提琴,像一件垃圾一样,被随意地扔在墙角的杂物堆里。
琴弦断了两根,琴身上赫然有一道深深的划痕。
“谁干的?”
我转过身,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反而显得异常平静。
贺凌打着哈欠从楼上走下来。
他瞥了一眼地上的琴,无所谓地耸耸肩。
“工人搬东西的时候不小心碰了一下。一把破琴而已,至于吗?”
贺凌走到沙发旁坐下,双腿交叠。
“妈,微吟平时拉得那么难听,坏了正好。大不了我从下个月的生活费里扣点钱,赔她一把新的就是了。”
“赔?”
我走回客厅,站在贺凌面前。
“那把琴是微吟外婆的遗物,拿你这条命都赔不起。”
裴照从楼上走下来,手里拿着一份图纸。
他听到我的话,眉头紧锁。
“妈,您能不能别总是这么小题大做?死人的东西有什么好惦记的。”
“若若活生生的一个人,难道还比不上一把破木头?”
宋若拉住晏清的袖子,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晏哥哥,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贪图这里的环境,我还是搬回宿舍吧。”
晏清拍了拍她的手背,转头看向我。
“妈,如果您今天来只是为了找茬,那您可以回去了。”
“我们在城西的项目正处于关键期,每天要处理几十亿的流水,没空陪您演这种家庭闹剧。”
我看着他们这副理直气壮的嘴脸。
他们是真的以为,自己手里握着沈氏的项目,就能把我拿捏得死死的。
以为我离了他们这四个所谓的“精英”,沈家就会分崩离析。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管家的电话。
“带人进来。”
“除了宋若身上穿的,这栋别墅里所有属于他们的东西,全部给我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