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在张家界景区发生了这么一件事——
一名在匈牙利留学的女游客,拿着一张匈牙利签发的学生居留卡来到窗口,要求享受学生优惠。窗口工作人员小姑娘拿出翻译软件,一个词一个词地核对,结果显示那张卡是“匈牙利境内学生居留许可”,它能证明持卡人在匈牙利具有学生居留资格,但证明不了她是中国景区规则里认可的“全日制在读”。
张家界国家森林公园2026年公示的门票政策写得很清楚——
全日制大学本科及以下学历在校学生,凭学生证享受优惠票;14到18周岁未成年人凭身份证享半价,60到65周岁老人凭身份证享半价。
小姑娘耐心解释政策,那居留卡不属于景区认可的学生身份凭证。本来这就是一个标准作业流程的合规操作,但同行的男游客却借此发难,要求更换“更专业”的工作人员。后来那留学生游客又掏出一份2022年签发的六年制入学录取函,小姑娘的同事按程序核验后,给了优惠。窗口业务到此为止,事情本该就此完结。
也就是说,景区并没有不认留学外国的学生,认的是“有效证明”。居留卡不认,录取函认了,规则执行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可万万没想到,照章办事的小姑娘接下来就被挂到了网上——
那留学生游客离开后,把偷拍下来的姑娘的工作画面,发到了某红书上,文案颠倒黑白,把依规审核说成故意刁难。
姑娘没忍,她在评论区上传了一张经过重度马赛克处理的证件截图,标明了关键信息,证明自己的审核判断有据可依。全程没有暴露对方任何个人信息,只是就事论事解释政策。
双方都报了警。派出所调解,对方要求小姑娘鞠躬道歉;小姑娘硬刚说我按规矩办事,坚决不道歉。几番辩驳后对方要求改成互相道歉、删帖,姑娘依然拒绝。然后,景区的骚操作来了。
管理层绕过当事员工,代表她向那名匈牙利留学生作出了道歉,还退了当天的 门票、索道 全部费用,甚至额外送了再次入园免预约的VIP权限。
小姑娘当场明确表态,单位的道歉不能代表其本人立场,她绝不认可。她追问自己被偷拍、被网暴的侵权问题怎么处理,得到的答复却是“案件已经结案”。
整个事件看得人血压飙升,所谓领导是真™只会和稀泥,一点都不尊重规则,这规则又不是按国籍定的,何况那游客大概率还不是外国人。
今天因为对方是外国人/外国留学生、会叫会闹、会拍视频上网,就妥协退让了,明天别的游客看到了会怎么想?“原来闹一闹就能破规矩啊”。这样的规则一旦被撕开口子,以后只会更烂。
窗口小姑娘用翻译软件逐字识别卡片,恰恰说明她认真、她不想出错。这哪有半点问题?她要是用肉眼糊弄过去随便放人,那才是真的失职。
小姑娘在基层拿几千块的工资,坐在窗口一天接待几百人。证件真假、优惠资格、政策条文,她得一条条核对。反而因此被偷拍、被网暴、被扣帽子,据理力争时自己也报了警,在她最需要单位撑腰的时候,单位居然转头给闹事者跪下了。
这倒也不稀奇,毕竟“给外人一个交代”比“给自家人一个公道”划算得多,这就是当下很多服务行业甚至是有关部门管理层的真实算盘。
除此之外,有些管理层总习惯把“涉外”等同于“必须让步”。这些公共服务机构,骨子里还残存着一种条件反射——只要是外国人甚至仅仅只是个留学外国的闹一闹,就是“涉外事件”,就必须息事宁人。于是“畏舆如虎”就升级成了“畏外如虎”。可问题是,你丫退一万步,对方会感激你吗?
人家根本不会感激你,在你这儿拿到了VIP待遇,转头照样踩你一脚。因为你在它眼里不是合作方,而是一只可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而那些真正寒了心的,是那些基层兢兢业业的员工。她们会想,下次遇到这种事,到底是该按规矩来,还是直接放水?按规矩来,可能被偷拍被网暴,单位还会替对方说话;直接放水呢,至少不会被针对,景区损失就损失吧,求仁得仁。长此以往,谁还愿意认真干活呢?
这事能够引发热议,跟什么仇外没任何关系,纯粹是因为公众受够了“按闹分配”这套混账逻辑。认真核验的工作人员,被网暴、被单位牺牲;偷拍抹黑的游客,拿到退款和特权、拿走了“我就是规则”的快感;试问那些老老实实排队、出示学生证的国内学生,他们的权益,由谁来兜底?
中国早就不需要用“超国民待遇”去证明开放,也不需要靠牺牲自己人的尊严去展示好客。真正的自信,是平视,也就是既不仰视,也不俯视——当然我觉得俯视也没关系,时代变了,国外现在啥敝样,俯视一下怎么了?
本次事件里,被偷拍、被网暴、被领导“代表道歉”的基层窗口小姑娘,是全程唯一站着的人。她没做错任何事,却承受了最多委屈。她的领导妥协了,但她始终没有。至于那位“积极主动道歉+退款补贴”的领导,丫怕的到底是什么?怕一个外国留学生发帖?怕所谓的“国际影响”?怕自己也被网暴?还是怕上级问责?
这么一跪,跪掉的不仅是他一个人的脊梁,还有那个在窗口认真核验每一个字的小姑娘对这份工作的全部信仰,以及张家界景区本身就灿烂不需要崇洋媚外的自信光芒。
正如《参考消息》所说——
外交无小事,绝不是“外国人无小事”。那些千方百计讨好、煞费苦心优待洋面孔的人,不仅曲解了“外交无小事”的本意,体现出的更是内心深处的毫无自信。 在关于中外一视同仁的问题上,这些天发生的一桩桩事件可以看出,某些管理者的思想认识已被公众的集体感受远远甩出了几条街。 随着中国开放的步伐加快,外国人和我们一样平等,是今天大多数中国人的基本共识。但有些基层单位和个别人貌似还守着旧时代的思路,说到底是还没有学会站着执法。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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