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电话是在周三下午打来的。

我正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发呆,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看到“三叔”两个字,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接通后,三叔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洪亮,带着那种长辈特有的理所当然:“小远啊,你堂弟想开个店,缺十万块钱启动资金,你这个当哥的出点力吧。”

我握着手机,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数据,忽然觉得特别累。

“三叔,我一个月工资六千。”

“六千怎么了?你一个人又没什么花销,攒几年肯定有积蓄。”三叔的语气轻飘飘的,好像我说的不是月薪,而是六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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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闪过这些年所有的画面。

三叔退休金一万三,住着一百四十平的房子,去年刚换了新车。

而我,租着三十平的老破小,每天挤地铁上下班,连外卖都不敢点超过二十块的。

“三叔,你每个月退休金一万三,我每个月工资六千,到底是谁该接济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是一声冷哼,紧接着挂断的忙音。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九点多才回家。

出租屋在三楼,楼梯间的灯坏了一盏,忽明忽暗地闪着。

我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隔壁的年轻夫妻正在吵架,声音透过薄薄的墙壁传过来,听得一清二楚。

无非是为了钱的事。

男的抱怨女的乱花钱,女的骂男的没本事。

我关上门,把那些争吵隔绝在外面。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发出嗡嗡的响声。

我坐在床边,打开手机翻了翻微信。

家族群里热闹得很,几十条消息往上刷。

三叔发了一张堂弟的照片,配文是:“我家小子准备创业了,大家多支持。”

下面跟着一连串的点赞和祝福。

二姑说:“小涛有出息,年轻人就该闯一闯。”

大伯说:“需要帮忙尽管开口。”

我看着那些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终究还是什么都没发。

我妈的电话在十点钟打过来。

“小远,你三叔今天给我打电话了。”

我靠在床头,闭上眼睛:“他说什么了?”

“说你说话难听,让他下不来台。”我妈的声音有些犹豫,“小远,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他毕竟是你三叔……”

“妈,你知道他让我干什么吗?”我打断她,“让我出十万块给堂弟开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堂弟那个店……”我妈试探着问,“靠谱吗?”

“我不知道靠不靠谱,但我不想出这个钱。”

我说完这句话,就听到我妈叹了口气。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叮嘱我早点休息,别太累了。

挂了电话,我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昏黄的影子。

我想起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过年,三叔总是穿着崭新的羽绒服,拎着高档礼品来我家。

我爸那时候还在厂里上班,一个月挣八百块钱。

三叔每次来都要念叨几句,说我爸没出息,说我们家过得寒酸。

我爸总是赔着笑脸,一句话都不反驳。

后来我爸下岗了,身体也垮了。

三叔那几年升了职,日子越过越红火。

逢年过节,他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姿态,时不时施舍一点旧衣服给我们。

我妈每次都接着,还笑着说谢谢。

我记得有一年冬天,三叔送来一件穿过的棉袄。

我妈让我试穿,我死活不肯。

那是我第一次跟我妈发脾气。

我说我不要别人的旧东西。

我妈红了眼眶,却没有骂我。

那件棉袄最后还是被收进了柜子里,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提不起劲。

同事小周问我怎么了,我摇摇头说没事。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又接到了三叔的电话。

这次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还是带着那种居高临下的味道:“小远,昨天是三叔说话急了点,你别往心里去。但你堂弟这事,你真的得帮帮忙。你也知道,现在年轻人不容易,你当哥的总不能看着不管吧?”

我夹着一根青菜,盯着餐盘里的米饭。

“三叔,我真的没钱。”

“你没钱?”三叔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你工作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一点积蓄都没有?”

“我有积蓄,”我说,“但那是我自己的钱,我有我的打算。”

“你有什么打算?结婚?买房?”三叔嗤笑一声,“你那点工资,能买得起房?”

我攥紧筷子,指甲掐进肉里。

“三叔,我买不起房,但我也不想把钱借给别人。”

“什么叫借?”三叔不高兴了,“那是给你堂弟投资,等他赚了钱,还能少了你的好处?”

我没说话。

三叔又说了几句,见我一直不吭声,最后扔下一句“你再好好想想”,就挂了电话。

下午开会的时候,我一直在走神。

主管在上面讲季度目标,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三叔那句“你那点工资,能买得起房”。

是啊,我买不起房。

我一个月工资六千,扣除房租水电和日常开销,能剩下两千就不错了。

一年存两万多,十年才能凑够首付。

可房价涨得比我存钱快多了。

我不知道自己这辈子能不能在这座城市里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但这些话,我不会跟三叔说。

因为说了也没用。

在他眼里,我就是那个没出息的小辈,活该被他呼来喝去。

周末的时候,我妈让我回去一趟。

我坐了两个小时的公交车,回到那个住了十几年的老小区。

楼道里贴满了小广告,墙皮一块一块地脱落。

我妈在厨房里忙活着,锅里炖着我爱吃的排骨。

我爸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壶茶。

他比几年前苍老了很多,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回来了?”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嗯。”

我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

父子俩就这么坐着,谁也不说话。

电视里放着什么节目,我们都没看。

吃饭的时候,我妈小心翼翼地提起三叔的事。

“小远,要不你就拿点钱出来?不多给,给个一两万意思意思也行。”

我放下筷子:“妈,这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我爸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他是你三叔,你总不能跟他撕破脸吧?”

“为什么不能?”我看着我爸,“他从来没把我们当过一家人,凭什么我要把他当亲人?”

我爸沉默了。

我妈在旁边抹眼泪。

我知道他们为难。

老一辈的人讲究面子,讲究人情世故,哪怕受了委屈也要维持表面的和气。

可我不想这样。

我受够了这种虚伪的关系。

吃完饭,我帮忙收拾碗筷。

我妈洗碗的时候,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小远,你变了。”

我愣了一下:“我怎么变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我妈转过头看着我,“你以前很听话的。”

“那是因为我以前不懂事。”

我把洗好的碗放进橱柜里,擦了擦手。

“妈,我不是不想帮你和三叔搞好关系。但你知道吗,三叔从来就没看得起过咱们家。他找我借钱,不是因为我有什么本事,是因为他觉得我好欺负。”

我妈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继续洗碗。

那天下午我走的时候,我妈塞给我一袋水果。

我提着袋子走出小区,回头看了一眼那栋老旧的楼房。

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像一只疲惫的眼睛。

我在路边站了很久,直到天完全黑了才离开。

周一早上,我刚到公司,就收到了堂弟的微信。

“哥,我爸跟你说开店的事了,你怎么想的?”

我盯着那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三个字:“我没钱。”

那边很快回复:“哥,你别这样嘛,咱们兄弟一场,你帮帮我呗。”

“我真没钱。”

“那你有多少?先借我五万也行。”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翻扣在桌上。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震动了。

堂弟发了一段语音,我点开来听。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满:“哥,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啊?你要是不想帮忙就直说,别这么阴阳怪气的。”

我没有回复。

接下来的几天,家族群里开始有了微妙的变化。

先是二姑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听说小远现在混得不错啊,连自家兄弟都不认了。”

然后是表姐跟着附和:“可不是嘛,有些人发达了就忘了本。”

我看着那些消息,感觉胸口堵得慌。

我一个月挣六千块,在他们嘴里成了“混得不错”。

我不借钱,就成了“忘本”。

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晚上我跟大学室友老赵喝酒,把这些事说给他听。

老赵听完,端着酒杯摇了摇头:“你这家人,真是极品。”

“谁说不是呢。”

我灌了一口酒,苦涩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

“你说我该怎么办?跟他们翻脸?以后老死不相往来?”

“翻脸就翻脸呗,”老赵说,“反正他们也没把你当亲人,你何必热脸贴冷屁股?”

“可我爸妈那边……”

“你爸妈就是太老实了。”老赵打断我,“他们忍了一辈子,不代表你也要忍一辈子。”

我沉默了很久。

老赵说得对,我确实不想再忍了。

可我也知道,这条路不好走。

在中国这个人情社会里,亲情就像一张无形的网,把你牢牢捆住。

你想挣脱,就会有人指着你的脊梁骨骂你不孝不义。

但如果你不挣脱,就只能一辈子活在别人的阴影里。

那天晚上我喝醉了。

老赵把我扶回出租屋,临走的时候拍了拍我的肩膀:“兄弟,想清楚就好,别委屈自己。”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

手机屏幕亮了,又是家族群的消息。

我点开来看了看,发现三叔发了一条长文。

大意是说他不容易,养大了堂弟,现在堂弟想创业,希望大家帮帮忙。

底下又是一片附和声。

有人说三叔辛苦了,有人说堂弟有出息,还有人隐晦地提到我,说有些人不识好歹。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了眼睛。

那一夜睡得极不安稳。

梦里全是小时候的画面。

我跟着父母去三叔家拜年,三婶端出一盘糖果,笑着让我们吃。

我伸手去拿,却被我妈拦住了。

她说那是给客人准备的,我们不能吃。

我当时不明白,为什么我们是客人。

后来我才懂了,因为在三叔眼里,我们从来就不是家人。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

我洗漱完出门上班,在电梯里遇到了楼下的大爷。

大爷跟我打招呼:“小伙子,昨晚回来挺晚的啊。”

“加班。”我随口应了一声。

出了单元门,阳光刺眼。

我眯着眼睛走向地铁站,路过一家早餐铺子,买了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

包子是猪肉大葱馅的,咬一口,油腻腻的味道在嘴里散开。

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我真的拿出十万块给堂弟开店,我能得到什么?

一句感谢?还是更多的索取?

答案显而易见。

堂弟从小就被三叔惯坏了,要什么给什么,从来不知道珍惜。

他开店的念头来得莫名其妙,之前从来没听他提过。

突然说要开店,八成是三叔在后面撺掇的。

至于为什么找我借钱,原因也很简单。

因为我是家族里最好欺负的那个。

没有背景,没有地位,没有话语权。

就像一个软柿子,谁都可以捏一把。

想到这里,我忽然觉得豁然开朗。

既然他们不把我当回事,那我也不必在意他们的看法。

当天下午,我主动给三叔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后,我平静地说:“三叔,关于堂弟开店的事,我已经考虑清楚了。”

“哦?你想通了?”三叔的语气带着一丝得意。

“想通了。”我说,“我不会出一分钱。”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会出一分钱。”我重复了一遍,“你每个月的退休金是我的两倍多,你都拿不出十万块,凭什么让我拿?”

“你……”

“还有,”我打断他,“以后这种事不用找我了。我有我的生活,没义务替你儿子买单。”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然后把三叔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像是卸下了背了很久的重担。

下班后我去超市买菜,打算自己做一顿饭。

在蔬菜区挑挑拣拣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我妈打来的。

“小远,你三叔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说你把他拉黑了?”

“嗯。”

“你……你这是要干嘛呀?”我妈的声音带着哭腔,“他再怎么不对,也是你长辈啊。”

“妈,”我停下脚步,认真地说,“他不是我长辈,他只是个看不起我们家的亲戚。你和我爸忍了他这么多年,还不够吗?”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

我心里也不好受,但我知道这一步必须迈出去。

如果我不这么做,以后还会有更多类似的事。

今天是十万块,明天可能就是二十万,三十万。

我永远都填不满他们的胃口。

“妈,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你和爸也别太操心了,该拒绝的时候就拒绝,不用怕得罪人。”

我妈没有说话,只是不停地哭。

我站在超市的货架前,身边人来人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

没有人注意到一个年轻人正在跟母亲通电话,说着那些沉重的话题。

挂掉电话后,我买了一袋米,几样蔬菜,还有一块五花肉。

回到家,我系上围裙,认认真真地做了一顿饭。

红烧肉炖得软烂,青菜炒得翠绿。

我一个人坐在桌前,慢慢地吃着。

味道还不错。

吃完饭后,我收拾好碗筷,坐在窗前发了会儿呆。

楼下的街道上车水马龙,霓虹灯闪烁不停。

这座城市很大,大到可以容纳所有人的梦想。

这座城市也很小,小到容不下一个人的尊严。

我打开手机,把家族群的消息提示关了。

然后翻开通讯录,找到堂弟的号码,犹豫了几秒钟,还是点了删除。

从今往后,我不再有这些所谓的亲人。

我只为自己而活。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主管找我谈话。

说最近项目进度慢,让我加把劲。

我点点头,什么都没说。

回到工位上,我开始处理堆积如山的工作。

键盘敲击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首没有旋律的歌。

中午休息的时候,小周凑过来问我:“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看你状态不太好。”

“没事,”我笑了笑,“就是有点累。”

“那就好好休息,”小周拍拍我的肩膀,“身体要紧。”

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在这个冷漠的城市里,至少还有一个同事愿意关心我。

时间一天天过去,三叔那边再也没有联系过我。

倒是二姑打过一次电话,拐弯抹角地劝我低头认错。

我敷衍了几句就挂了。

我知道她们在想什么。

她们怕我和三叔闹僵了,会影响整个家族的“和气”。

可这种和气,本来就是建立在牺牲弱者利益的基础上的。

我不想再做那个牺牲品了。

一个月后的某个周末,我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接通之后,对方自称是堂弟的朋友,说堂弟最近心情不好,想约我出来聊聊。

我问他在哪里,对方报了一个地址。

是一家烧烤摊。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一趟。

到了地方,我看到堂弟坐在一张塑料凳子上,面前的桌子上摆满了空啤酒瓶。

他看起来喝了不少,脸红红的,眼神有些涣散。

“哥,你来了。”他冲我招招手,“坐下,咱哥俩喝一杯。”

我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

“有什么事就说吧。”

堂弟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然后重重地把杯子砸在桌上。

“哥,你知不知道,你上次那样跟我爸说话,让他很没面子。”

“所以呢?”

“所以你得道歉。”堂弟瞪着我,“你当着全家人的面,给我爸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我笑了。

“你觉得可能吗?”

“怎么不可能?”堂弟站起来,声音提高了八度,“你算什么东西?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哥的份上,我早就……”

“早就怎么样?”我放下杯子,看着他,“打我?还是骂我?”

堂弟的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紧紧的。

旁边他的朋友赶紧拉住他,劝他冷静。

我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

“堂弟,我最后叫你一声堂弟。你听好了,从今往后,你和你爸的事跟我没关系。你们有钱也好,没钱也罢,都别来找我。”

“你……”

“还有,”我打断他,“别再给我打电话了。下次我不会再接。”

说完,我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摔碎酒瓶的声音,还有堂弟愤怒的叫骂。

我没有回头。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沿着马路走了很久。

路边的梧桐树叶子已经黄了,秋风一吹,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踩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我走到一座桥上,停下来看着河面。

河水在路灯的照耀下泛着粼粼的光,缓缓流向远方。

我不知道这条河最终会流到哪里去。

就像我不知道自己的人生最终会走向何方。

但我知道,从现在开始,我要为自己活了。

不再讨好任何人,不再委屈自己。

做一个自私的人,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心里舒坦。

回到家已经是深夜了。

我洗完澡躺在床上,拿起手机看了看。

朋友圈里有人晒美食,有人晒旅行,有人晒恩爱。

每个人都在努力地活着,努力地让自己看起来过得很好。

我翻到一张照片,是堂妹发的。

照片里是一桌丰盛的饭菜,配文是:“感谢三叔请客!”

底下有人评论:“三叔真大方。”

我划过去,没有点赞。

不是嫉妒,只是觉得没必要。

我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黑暗中,我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

平稳而有力。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很安心。

第二天早上醒来,窗外的阳光格外明媚。

我起床洗漱,煮了一碗面条,加了个荷包蛋。

吃完早饭,我换上一件干净的衬衫,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很精神,眼神坚定。

我对自己笑了笑。

然后背上包,出门上班去了。

生活还是要继续的。

只不过这一次,我不会再让别人牵着鼻子走了。

到了公司,我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劲。

同事们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看到我进来,立刻散开了。

我疑惑地看向小周,他冲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看手机。

我打开微信,发现家族群里炸开了锅。

三叔发了一条消息,说我忘恩负义,说我没良心,说我是个白眼狼。

底下跟着一堆附和的声音。

二姑说:“这孩子从小就心术不正。”

表姐说:“亏得三叔以前那么照顾他。”

大伯说:“这种人以后离他远点。”

我看着那些消息,心里居然没有任何波澜。

也许是因为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一天。

也许是因为我已经不在乎了。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坐到工位上,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中午吃饭的时候,小周悄悄问我:“你家里的事,要不要紧?”

“没事,”我夹了一块排骨,“让他们说去吧。”

“你真看得开。”

“不看开又能怎么样?”我笑了笑,“总不能为了别人的看法,把自己憋屈死。”

小周竖起大拇指:“佩服。”

下午三点,我收到一条短信。

是银行发来的,显示有一笔五万元的转账到账。

我愣住了。

这笔钱是谁转的?

我仔细看了看转账方的信息,发现是一个陌生的账户。

我正纳闷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接通后,对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是小远吗?”

“是我,您是?”

“我是你爷爷。”

我怔住了。

爷爷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这是怎么回事?

“你……你不是……”

“我没死。”老人的声音有些颤抖,“当年我跟你爸闹翻了,就搬走了,这些年一直没联系。”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笔钱是我给你的,”老人继续说,“我知道你三叔找你麻烦,你别怕,有爷爷在。”

我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爷爷,你在哪儿?”

“我在外地,不方便告诉你。”老人的声音顿了顿,“小远,你是个好孩子,别被你三叔那些人影响了。好好过日子,有什么困难就跟爷爷说。”

“可是……”

“别问了,”老人打断我,“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自然会去找你。”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在默默关注着我。

原来,我并不孤单。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爷爷的事。

他为什么这么多年不联系我们?

他现在住在哪里?

为什么要匿名给我转账?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在我的脑海里,理不清剪不断。

我试着给那个号码回拨过去,却提示已关机。

看来爷爷并不想让我找到他。

我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算了,既然他不愿说,我就不问了。

总有一天,他会主动出现的。

我相信。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我依旧每天上班下班,偶尔跟朋友聚餐,周末回家看看父母。

关于三叔的事,我妈再也没有提过。

也许她也想通了,与其委曲求全,不如各自安好。

十一月中旬的一个傍晚,我下班回家的路上,接到了堂妹的电话。

堂妹叫郭雨欣,今年十九岁,在上大学。

她是家族里为数不多跟我关系还算不错的人。

“哥,你最近还好吗?”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小心翼翼。

“挺好的,”我说,“你呢?”

“我也还行。”她顿了顿,“哥,我想跟你说件事。”

“你说。”

“三叔他……住院了。”

我愣了一下:“怎么回事?”

“好像是高血压犯了,加上这段时间心情不好,就病倒了。”郭雨欣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住院这几天,一直念叨你的名字。”

我没有说话。

“哥,你要不要去看看他?”郭雨欣试探着问,“我知道你们之间有矛盾,但他毕竟是你三叔……”

“雨欣,”我打断她,“有些事你不知道。”

“我知道。”郭雨欣的声音忽然变得坚定起来,“我知道三叔对你不好,也知道他看不起你家。但哥,你难道真的打算一辈子不跟他来往了吗?”

我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

“哥,”郭雨欣叹了口气,“我不是替他说话,我只是觉得,一家人闹成这样,不值得。”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我忽然想起了小时候。

那时候三叔还没这么势利,逢年过节还会给我压岁钱。

虽然不多,但也是一份心意。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大概是从我爸下岗开始吧。

从那以后,三叔看我们的眼神就变了。

变得高高在上,变得不屑一顾。

我理解不了这种变化。

明明是亲兄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也许是人性使然吧。

在利益面前,亲情有时候脆弱得像一张纸。

我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给郭雨欣发了条消息:“医院地址发给我。”

过了一会儿,她发来了定位。

我打车去了医院。

病房在三楼,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我站在门口,透过玻璃窗往里看。

三叔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瘦了一圈。

三婶坐在旁边,正在削苹果。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三婶抬起头,看到是我,愣了一下。

“小远?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三叔。”

三叔听到我的声音,睁开眼睛。

看到我的一瞬间,他的表情很复杂。

有惊讶,有尴尬,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你来了。”他哑着嗓子说。

“嗯。”

我走到床边,拉了把椅子坐下。

三婶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三叔,然后借口去打水,离开了病房。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三叔两个人。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过了好一会儿,三叔才开口:“小远,之前的事,是三叔不对。”

我没有说话。

“我太着急了,想着你堂弟的事,就逼你拿钱。”他叹了口气,“其实我也知道,你那点工资不容易。”

“你知道就好。”

三叔苦笑了一声:“你这脾气,跟你爸一模一样。”

“我爸怎么了?”

“你爸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倔得要命。”三叔的目光飘向窗外,“那时候我们兄弟俩感情很好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他很可怜。

曾经意气风发的人,如今躺在病床上,满身疲惫。

“三叔,过去的事就别提了。”我站起身,“你好好养病,我先走了。”

“小远。”他叫住我。

我回过头。

“那五万块钱,是你爷爷给的吧?”

我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爷爷前几天给我打过电话。”三叔的眼眶有些发红,“他骂了我一顿,说我不该那样对你。”

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远,你爷爷他……其实一直都在关注着你。”三叔的声音有些哽咽,“他让我告诉你,他为你感到骄傲。”

我的眼眶也有些发热。

“他在哪儿?”

“我不知道。”三叔摇摇头,“他只说等你结婚了,他就会露面。”

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这个从未谋面的爷爷,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走出医院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我仰头看着夜空,星星稀稀疏疏地挂着。

我忽然很想见见爷爷。

想知道他长什么样,想知道他这些年经历了什么。

但我告诉自己,不急。

总有一天,我们会见面的。

在那之前,我要好好活着。

活得精彩,活得有意义。

不为别人,只为自己。

也为那个素未谋面却始终惦记着我的爷爷。

全文完

疑似使用AI生成,请谨慎甄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