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里有一桩怪事:
薛姨妈带着一双儿女进京,在贾府一住就是好些年,任凭别人明里暗里递了多少次"逐客令",他们就像听不懂似的,始终赖着不走。
很多人以为薛家在贾府住得顺风顺水,毕竟有王夫人这层亲戚关系在。
可仔细翻翻书就会发现,贾府上下对薛家的不欢迎,几乎写在了每个人的脸上。
从贾母到贾政,从凤姐到平儿,甚至晴雯这样的小丫头,都对薛家人流露过毫不掩饰的嫌弃。
而薛家呢?装傻充愣的本事堪称一绝。
一、梨香院:贾府给的第一个下马威
薛家进京,是走到贾府门口了才派人通知王夫人。王夫人匆匆迎接,贾母事先压根不知道这回事。
薛姨妈拜见贾母、贾政时,场面一度尴尬——贾母并没有表现出多少热情。
贾政碍于王夫人的面子,只好开口:
"姨太太已有了春秋,外甥年轻不知世路,在外住着恐有人生事。咱们东北角上梨香院一所十来间房,白空闲着,赶着打扫了,请姨太太和哥儿姐儿住了甚好。"
注意这个梨香院的位置——东北角,另有一门通街,薛家人从此只能走这个"后门"出入。
西南虽有一角门通王夫人正房,但那是夹道。
说白了,贾府把最偏僻、最没用的一处院子打发给了薛家,出入还得走后门,这跟招待下人有什么分别?
薛姨妈来贾府的两个打算,一是让贾政帮忙管束薛蟠,二是为宝钗谋个好姻缘。
可住进梨香院后,贾政对薛蟠根本是爱管不管,薛蟠跟着京城的浪荡子弟,反而学得比以前更坏了。
二、戏子住进来了,薛家请挪窝
如果说梨香院只是待遇差,那接下来的事就更有意思了。
元春封妃,贾府要建造大观园迎接省亲。园子落成后,买来成班的戏子养在府里。
戏子们住哪儿呢?贾府给出的答案让所有读者大跌眼镜——安排住进梨香院。
没错,就是薛家住着的梨香院。戏子要住进来了,薛家被请搬到更偏僻的地方去。
贾府是没地方了吗?大观园那么大,那么多空屋子,非得让一群戏子挤到薛家住的院子里去?
这分明就是在逼薛家自己搬走。
可薛家的脸皮厚度超出了贾府所有人的想象。
让他们搬,他们真的搬了,老老实实换了个地方继续住。
这一招都没能把薛家请走,估计贾母和贾政都没想到。
三、贾母唯一一次去蘅芜苑,直接甩脸
宝钗后来住进了大观园的蘅芜苑。
贾母平时常去宝玉的怡红院、黛玉的潇湘馆、探春的秋爽斋、惜春的暖香坞,唯独蘅芜苑,她一次都没踏足。
唯一一次去,还是带着刘姥姥逛大观园时顺路经过。
进了屋,贾母一看宝钗那"雪洞"一般的房间——清冷、素净、毫无装饰——当场就皱起了眉头。
"使不得。虽然她省事,倘或来一个亲戚,看着不像;二则年轻的姑娘们,房里这样素净,也忌讳。我们这老婆子,越发该住马圈去了。"
"忌讳"、"住马圈"——贾母这哪是点评房间,分明是在敲打宝钗。
年轻人的屋子搞得跟灵堂一样,晦气不晦气?这话说得相当重了。
四、宝钗拍马屁,贾母当场怼回去
宝钗这个人,平日里几乎不开玩笑,难得想夸贾母一次,还故意拉踩凤姐:
"我来了这几年,留神看起来,凤丫头凭她怎么巧,巧不过老太太去。"
这话说得太不高明了。
贾母当场就怼了回去:
"我如今老了,哪里还巧什么。当日我像凤哥儿这么大年纪,比她还来得呢。她如今虽说不如我,也就算好了,比你姨娘强远了。你姨娘可怜见的,不大说话,和木头似的,在公婆跟前就不大显好。凤儿嘴乖,怎么怨得人疼她。"
末了还不忘加一句:"从我们家的四个女孩算起,都不如宝丫头。"
明褒暗贬,这句话的讽刺意味,读过红楼的都懂。
薛姨妈和宝钗当场脸上就挂不住了。
贾母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我们家的人好不好,都是自家人,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来评头论足。
五、晴雯直接开骂:有事没事跑来坐着
主子们态度冷淡也就罢了,连贾府的丫头都敢公开嫌弃宝钗。
宝钗有个习惯,喜欢往怡红院跑,而且不分早中晚都去。
那一回宝钗又在怡红院坐着不走,害得丫头们没法休息。晴雯直接骂出了声:
"有事没事跑了来坐着,三更半夜让人不得睡觉!"
这话估计也传到了宝钗耳朵里,她愣是装作没听见。
堂堂薛家大小姐,被一个丫头如此嫌弃,换作别人早就恼了,可宝钗依然雷打不动地天天往宝玉屋里跑。
她收买得了袭人那种"哈巴狗"式的丫鬟,却收买不了晴雯这样率真的人。
晴雯骂的,句句都是真心话。
六、平儿当面怼:含沙射影全在点子上
平儿是凤姐的丫头,性格温和,一般不爱得罪人。可对宝钗,她也忍不了。
李纨、探春、宝钗三人协理管家时,宝钗不时出幺蛾子破坏探春的计划,还动不动背后说凤姐的坏话。
平儿当场就怼了回去,让宝钗无话可说。
更精彩的是,贾琏挨了打,平儿直接跑到宝钗面前讨棒疮膏,还含沙射影地骂贾雨村。
谁都知道贾雨村是薛家的座上宾,跟薛家关系匪浅,薛蟠的案子就是他判的。
平儿这不是在骂贾雨村,句句都是在内涵宝钗。
以宝钗的心机和城府,她不可能听不懂。
可面对伶牙俐齿的平儿,她硬是反驳不出一句话来。
七、凤姐:最亲的表姐妹,却从不跟她说话
宝钗和凤姐,是实打实的表姐妹。薛姨妈和王夫人是亲姐妹,是凤姐的亲姑妈。
按理说,这两人应该是贾府里最亲近的关系。
可整部《红楼梦》里,凤姐几乎从来不跟宝钗说笑。凤姐喜欢跟黛玉开玩笑,两人异常亲近。
对宝钗,凤姐永远是一副敬而远之的态度,客气而疏远。
到了抄检大观园,凤姐更是明晃晃地摆了宝钗一道——她故意提出不抄蘅芜苑。
表面上是给亲戚留面子,实际上呢?所有人都被查了,唯独蘅芜苑没查,宝钗反而成了唯一洗不清嫌疑的人。
这一招比直接赶人还狠。
宝钗没法证明自己的清白,只能主动提出搬走。
八、宝钗说要走,没一个人挽留
宝钗气冲冲地跟李纨告辞,说自己要搬出大观园。
李纨和尤氏听了,只是相视一笑,谁都没有开口留她。探春更是直接补了一刀:
"很好。不但姨妈好了还来的,就便好了不来,也使得。亲戚们好,也不在必要死住着才好。"
宝钗原本给自己留了个台阶——先说出去住两天,等薛姨妈病好了再回来。
可探春这一开口,等于把她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好了不来也使得"、"不在必要死住着"。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宝钗还能怎么办?
只能灰溜溜地搬走了。
结语:薛家不是看不出眼色,是铁了心要赖
从梨香院的偏僻,到被戏子挤走;从贾母的冷言冷语,到晴雯的公开叫骂;从凤姐的敬而远之,到无人挽留的离别——贾府对薛家的嫌弃,几乎贯穿了整部《红楼梦》。
薛家人真的看不懂这些眼色吗?当然不是。薛姨妈和宝钗,都是人精中的人精。她们看得懂,只是装作看不懂。
因为薛家的目的太明确了:薛蟠需要一个有背景的长辈管教,宝钗需要一个能攀附的如意郎君。
为了这两个目标,什么后门、什么冷眼、什么嘲讽,她们统统可以忍。
贾府的人不耻他们的行径,可薛家偏偏就是铁了心不走。
说到底,贾府对薛家的不欢迎,是一个正在走下坡路的贵族对另一个已经沦为商贾的旧亲最真实的心理写照。
他们既抹不开面子直接赶人,又时时刻刻在用各种方式提醒对方:
这里不欢迎你,你该走了。
只可惜,装睡的人,永远叫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