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北京。丁可则把一封申请信送到了中央,内容并不复杂:请求不再担任中央委员,也不再继续担任江苏省领导职务。对许多人来说,这类职务求之不得;对他而言,却成了必须主动交出去的“特殊荣誉”。

丁可则并非出身名门,也没有显赫军功。1932年,他出生于江苏邗江,1953年进入无锡机床厂,最初是一名普通工人。那时的工厂,机器声就是硬道理,谁肯下力气、能解决生产难题,谁就能在工人中站住脚。

丁可则话不多,做事却扎实。他长期在生产一线摸爬滚打,逐渐成为厂里的骨干。1959年,他被评为全国劳动模范,并赴北京参加全国劳动模范群英会。这次经历让他的名字走出工厂,也让他成为当地工人群体中的代表人物。

变化来得很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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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8年7月,解放军进驻无锡机床厂,承担“支左”任务。工厂生产面临恢复,丁可则被叫到厂部。一位市领导对他说:“你是全国劳动模范,在工人中有影响,现在厂里要尽快恢复生产。”

随后,丁可则被任命为厂革委会副主任,分管生产。上任第三天,车间里的机器重新运转起来。这个细节很能说明问题:他不善于高谈阔论,却知道工厂最要紧的事是什么。

同年11月,丁可则当选为党的九大代表。面对这份突如其来的政治身份,他后来没有把功劳全揽到自己身上,而是坦率分析,自己之所以被选中,一方面因为全国劳动模范的身份,另一方面也因为当时不少老干部和党政干部受到冲击,工人代表更容易被接受。

1970年,丁可则担任无锡机床厂革委会主任、党委书记。此时,他面对的并不只是生产任务,还有厂内复杂的人事关系。对一些被“靠边站”的老干部,他采取了保护态度。每逢形势紧张,他便以举办学习班为名,将这些人暂时安排起来,避免他们被拉出去批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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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看似低调,实际颇需要分寸。既不能公开对抗当时的政治环境,又不能眼看着熟悉的同志受到伤害。丁可则采取的办法并不漂亮,却尽量减少了冲突,也保住了一些人的安全。

1972年,他出任无锡市革委会副主任、市委常委。次年8月,党的十大在北京召开,丁可则再次作为江苏代表参加大会,并当选中央委员。听到名单时,他一度愣住了。一个长期在车间工作的工人,突然进入中央委员会,心理压力可想而知。

回到驻地后,他遇到南京军区司令员许世友,便问:“许司令,中央委员怎么当?”

许世友回答:“好好工作就行,中央有事通知下来,按要求贯彻。”

这几句话朴实,却让丁可则明白,这个职务不是可以拿来炫耀的头衔,而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此后,他仍主要在无锡工作,没有借中央委员身份四处表现,更没有把自己包装成政治人物。

丁可则后来回忆,那段时期自己始终提醒自己:出身贫苦,文化程度不高,能够担任领导职务,很大程度上是特殊形势和组织信任的结果。因此,他给自己定了几条规矩:分内工作认真完成,不随便表态,不跟着起哄,也不主动挑起事端。

这并不是消极避事。工厂要恢复生产,他照样冲在前面;遇到干部和工人的实际困难,他也会设法处理。只是在复杂的政治氛围中,他没有把“敢说”误认为“会做”,更没有把掌握话语权当成个人本事。

1977年8月,党的十一大在北京召开,丁可则成为大会主席团成员,并再次当选中央委员。三次进入中央委员会,对一个普通工人来说,已经是很高的政治荣誉。但在丁可则心里,这些经历反而不断提醒他:自己的文化基础和领导经验,确实存在不足。

1979年初,他调任江苏省革委会常委、副主任,分管工业。工作层级提高了,要求也随之提高。到了1980年,各级领导班子开始更加重视干部的知识结构和专业能力。丁可则只在工厂夜校学习过高小程度的文化,面对新的工作要求,产生了明显的不适应感。

他没有把这种不适应掩饰起来,而是认真考虑是否继续占据原来的位置。丁可则认为,自己既没有深厚资历,也没有特别突出的功勋,中央委员和省级领导职务,带有特殊年代的历史印记。形势变化之后,主动让出岗位,或许更合适。

于是,他给中央写了申请辞职的信。信件转到胡耀邦那里后,胡耀邦作出批示,同意丁可则不再担任中央委员和江苏省领导职务,并建议让他担任全国政协委员。

这个安排没有简单否定丁可则过去的工作,也没有让他突然离开公共事务。随后,江苏省委安排他到省总工会担任副主席,他愉快接受了新的岗位。身份变了,工作仍与工人和职工有关,这种结果与他的经历相当契合。

1992年,丁可则正式退休。此后,他很少以曾任中央委员、全国劳动模范等经历自我标榜。对他来说,那些职务和荣誉属于特定历史阶段,也属于组织和群众的信任,并不是个人可以反复炫耀的资本。

2017年1月29日,丁可则因病医治无效在南京去世,享年85岁。 unerquicklic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