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12月26日,杭州汪庄附近,23岁的理发师周福明接到一项特殊任务:带上推子、梳子和刮胡刀,去给一位“外宾”理发。这个称呼听起来普通,安排却很不普通。没有固定理发室,也没有明确说明身份,接送他的还是公安系统的车辆。
当时正值毛泽东66岁生日。原本负责理发的小钱师傅高烧未愈,临时无法工作,浙江方面必须尽快找到一位可靠的理发师。理发看似是小事,涉及中央领导人的生活安全,实际要求相当严格。
周福明所在的时美理发厅,春节前顾客很多。临近中午,上城区区委负责人找到他,询问半小时能否完成一次理发。周福明按照平时的经验回答:“应该没有问题。”随后,他被带到办公室,又见到了浙江省公安厅的工作人员。
对方只告诉他,杭州饭店有位客人需要理发。周福明觉得有些奇怪,却没有多问,收拾好工具便上了车。工具不多,一把推子、一把梳子、一把刮胡刀,装进挎包就能带走。
到了汪庄,他被单独安排吃饭,又被带进一间理发室等待。过了一会儿,浙江省公安厅厅长王芳进门,请他先理发。紧接着,李银桥、伍处长和侯波等人也先后让他动手。
有意思的是,这几个人问法相近:一次理发需要多久,半小时能否结束,给陌生人理发会不会紧张。周福明慢慢意识到,这并不是普通的试手艺,而是在观察他的稳定性和应变能力。
当晚十点左右,他被送到南屏游泳馆。李银桥迎上来说明身份,也说出了真正的任务:“小周师傅,今天请你来,是给毛主席理发。”
周福明后来回忆,自己一下子愣住了。此前他只是杭州一名青年理发员,虽然被评为行业标兵,却从未想过会和毛主席面对面。李银桥提醒他,速度要快,但不要慌张,和平时一样操作。
毛泽东从屏风后走出来时,手里还拿着书,穿着长布睡衣和黑布鞋。周福明迎上前去问候,毛泽东则先确认:“你就是小周吗?”这句平常的询问,让原本紧张的年轻人稍稍放松下来。
理发过程中,毛泽东询问他的姓名、籍贯和家庭情况。周福明说,自己来自江苏邗江县,父母在农村,结婚还不到一年。毛泽东又夸他的名字有福、有光明。几句家常话,把房间里的紧张气氛冲淡了。
不到二十分钟,周福明完成了理发和修面。毛泽东表示满意,道了一声“谢谢你,周师傅”。随后,他还问周福明会不会游泳,并邀请他一同下水。对这个年轻理发师来说,那天经历的事情,已经远远超出一项工作本身。
周福明真正成为毛泽东身边的理发师,并不是因为一次偶然推荐。晚年谈到这段经历时,他把原因归纳为三个方面:家庭和历史清楚,个人思想进步,当时已经是预备党员;理发技术过硬,并且获得过青年标兵称号。
这三个条件,缺一不可。特殊岗位既要看政治可靠,也要看实际本领。理发师每天接触领导人的生活细节,手上的推子不能失准,嘴上的话也不能失控。周福明能够被选中,正是因为组织在可靠性和技术性之间作了综合判断。
1959年年底,毛泽东离开杭州后,周福明被暂时安排在浙江接待部门工作。到了1960年4月,毛泽东再次来到杭州,提出让周福明随行到北京,并让他先征求领导和家人的意见。组织同意,妻子也表示支持,他就这样进入中南海工作。
到了北京,毛泽东解释过原因:有些理发师一见面就紧张,周福明却能稳住手,技术也好。毛泽东的发型并不复杂,但头发左右疏密不同,鬓角、后脑和胡须都要处理得当。理发地点也不固定,有时在会议厅,有时在火车上,一把普通椅子便能开始。
周福明后来还承担内勤和警卫方面的工作。毛泽东吃饭时,他需要陪同进餐;生活起居中,也负责搓澡等事务。有一次,他发现毛泽东坐在床沿吃饭,双脚悬着,便建议做一张带脚踏板的小桌子。尺寸量好后交给木工制作,毛泽东用起来很满意,这张桌子后来被保存在故居中。
还有一次,周福明准备去通知值班人员在道路两端设禁行牌,毛泽东突然问他是不是要“通风报信”。原来卫士为了保证毛泽东休息,常在他入睡后暂时阻止车辆通行。毛泽东认为不能因为自己休息就影响群众和其他人员,批评之后又允许在牌子上注明“有急事请通行”。
1976年9月9日,毛泽东逝世。此前一段时间,他已有数月没有正常理发,耳边头发由护士用剪子简单修剪。9月10日凌晨三点,周福明获准为毛泽东进行最后一次理发和修面。
遗体已经出现僵硬,鬓角和耳后的头发难以处理。周福明只能跪在床边,调整身体位置,慢慢修剪每一处细节。理发完成后,他用热毛巾敷头,再整理头发、刮净胡须。工作做完,工具依旧被他认真擦拭,重新放回箱中。
周福明没有立即离开中南海。1996年从中央警卫局办公室退休后,他又被返聘负责毛主席故居的保护工作。2022年4月4日19时,周福明因脑出血在北京去世,享年87岁,4月8日上午举行遗体告别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