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从小生长在北京的人,去武汉与长沙之前,我心里是有一点点自以为是的。
我曾以为,这两座城市大约都差不多,同在长江中游,同样是南方的省会,无非是热、是辣、是人多而已。
可是等我真的走了一趟,我才明白,这样的想法是很错误的,武汉与长沙,实在不是同一回事。
先说武汉给我的第一个感受,就是它很"大",大得有一点不讲道理。
北京虽然也大,但北京的大是一种规规矩矩的大,环线一圈一圈地摊开,方方正正,像下棋的棋盘。
武汉的大却是被水切开的大,长江与汉水在这里相遇,把城市分成三块,武昌、汉口、汉阳,人们叫它"三镇"。
我住在汉口,想去武昌看黄鹤楼,光是过江就要花掉不少工夫,这种被江水分割的感觉,是我在北京从来没有体会过的。
据资料记载,黄鹤楼始建于公元223年,正是三国的时候,最初是吴国孙权在蛇山上修建的一座军事上的瞭望楼(参见百度、维基百科相关词条)。
后来打仗的用途慢慢被人忘记了,它反而变成了文人写诗的地方,与湖南的岳阳楼、江西的滕王阁一起,被合称为"江南三大名楼"。
站在楼上,我想起从前课本里读过的句子,"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那一刻心里是有些说不清的感慨的。
不过我必须诚实地讲一句,今天的黄鹤楼是1981年至1985年间重新建造的,并不是唐朝那一座,所以各位朋友请不要抱太高的期待。
比起登楼,我个人更推荐去湖北省博物馆,那里面藏着曾侯乙的编钟,是战国时候的东西,两千多年了还能敲出声音,这才是真正"到此一游"级别的、不可替代的东西。
武汉的吃,也是很有意思的。
清早起来,街边的小店把碱水面在开水里烫一下,浇上芝麻酱,拌开,这个就叫热干面,是武汉人过早(就是吃早饭的意思)离不开的东西。
我头一次吃,还有点不太习惯,因为它是干的,没有汤,可是拌开以后那个芝麻的香气,确实和北京的炸酱面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路子。
北京的炸酱面讲究一个"酱"字,肉丁小碗干炸,配上菜码;武汉的热干面讲究一个"快"字,站着三分钟就能吃完,这是码头城市的性子,急,利索。
说到这里就要讲长沙了,因为长沙给我的感觉,和武汉是很不同的。
如果说武汉像一个忙着搬货的码头汉子,那么长沙就像一个晚上才出来玩的年轻人,白天懒洋洋的,一到夜里整条街就活过来了。
长沙这座城,据说已经有两千四百多年的历史,别称叫"星城",因为它三面被岳麓山、湘江、橘子洲围着,所以本地人也叫它"山水洲城"(参见维基百科长沙市词条)。
我去了岳麓山,山其实不算很高,可是山脚下有一座岳麓书院,从北宋的时候就在那里了。
书院门口挂着一副有名的对子,"惟楚有才,于斯为盛",意思大概是说楚地出人才,在这里最兴旺,这种读书的底气,是长沙很让我佩服的地方。
老实讲,如果不是特别喜欢爬山的人,我的建议是不必一直往山顶爬,因为山顶的景色其实一般,倒不如在山下的书院慢慢走一走,感受一下那种"斯文在兹"的气氛。
长沙还有一个屈原、贾谊留下的名号,叫"屈贾之乡",这两位都是很有学问也很不得志的古人,所以长沙这个城市,我觉得骨子里是既热闹又带一点忧愁的。
至于长沙的吃,那真是要单独说一说的。
火宫殿的臭豆腐,据资料显示已经有一百一十多年的历史,它的做法是用卤水泡过,炸出来外面是黑的、脆的,里面是白的、嫩的,这个手艺后来还被列入了国家级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参见中国知识产权报相关报道)。
我起初是不太敢吃的,因为它闻起来确实有味道,可是咬下去以后,那个外脆里嫩的口感,还有淋上去的辣椒汁,是会让人上瘾的。
北京也有臭豆腐,可北京的臭豆腐多是灰白色、软软的一小块,抹在馒头上吃;长沙的臭豆腐却是油炸的、黑色的一整块,两个地方虽然名字一样,东西却完全不同,这一点也让我感到很有趣。
除了臭豆腐,长沙的糖油粑粑、口味虾、还有那一碗辣得叫人流眼泪的粉,都是让我印象很深的。
要是让我给一个诚恳的建议,我会说:吃臭豆腐不必挤在最有名的那家门口排一个多小时的队,太平街两边的小巷子里也有很多不错的摊子,价钱还便宜些,何必"人从众"呢。
长沙的湖南省博物院也是一定要去的,那里有西汉辛追夫人的遗体,还有那件薄得像蝉翼一样的素纱襌衣,据说整件只有几十克重,看到它的时候,我心里确实是很受触动的。
走完这两座城,我坐下来想了很久,武汉与长沙到底差在哪里呢。
我想,武汉是"大江大水大码头",它的气质是开阔的、忙碌的、南来北往的,就像那句老话说的,"九省通衢"。
长沙则是"小城小巷小夜晚",它的气质是热辣的、张扬的、晚上才苏醒的,白天你觉得它平平无奇,一到夜里它就把你拉进人堆里去了。
一个是被江水撑开的城,一个是被灯火点亮的城,说它们是一回事,那真是我从前的偏见了。
北京人常自以为见过世面,可是这一趟走下来,我倒觉得,把自己放低一点,多问、多看、多尝,才是旅行真正的意思。
各位若是有机会,武汉与长沙都值得去一趟,只是请记得,别把它们当成一个地方,因为它们,实在不是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