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教授、博士生导师张丹丹,在访谈节目《聊一波》里,被主持人问到“灵活就业这个群体有什么社会保障”时,她的回应是:“从劳动经济学角度看,灵活本身就是一种福利。”
之后,她又补充道:正规就业有五险一金,但要用朝九晚五、服从管理去交换;灵活就业拿的是时间自主和自我管理,代价是社保相对薄弱,“自己管自己,就不会有单位为你交社保” 。
一句“灵活本身就是一种福利”。几秒钟的视频片段,在全网反复播放。在全网引发“何不食肉糜”的群嘲。
胡锡进8月21日下场对此进行了反驳,并发文要求张丹丹进行道歉。他说自己看完了完整视频,仍“无法接受”这段话;他怀疑张丹丹当时“脑子里短路了”,或对访谈语境做了错误反应;单拎出来这一段,“无疑根本站不住脚,没有自我辩白的空间”。并对张丹丹的发言表达了,“该说明的说明,该致歉的致歉 ”。
在胡锡进的文章中,对张丹丹的背景还做了补充,这位教授、博士生导师,还是一位长期研究零工经济、为数不多的在台下为真灵活就业者争取社保权益的学者之一 。2025年她在接受时代财经、北大官网相关访谈时,还专门谈过平台为骑手缴社保、劳动关系模糊、跨地区衔接难这些真问题 。
所以这不是一个“坏人乱说话”的故事。
这是一个“研究的很深入的学者,在镜头前说了一句理论上局部成立、现实里大面积冒犯的话”的故事。
我们不可否认,确实有人愿意少一点稳定、多一点自由,灵活但有收益,这对于一些自由职业者来说,没有问题。但前提是,你得先有得选 。
中国现在几亿灵活就业人口,大多数人不是主动选择了“灵活”,是被卷进了“灵活”。外卖骑手日均骑行上百公里、被算法掐着单量和时效;网约车司机在平台抽成、油价、违章罚款之间贴着线跑;日结工、临时配送,只要停下来,这一天就没有收入可以领。风吹雨淋,十几个小时,比坐班更辛苦,而且没有底薪、没有保险、没有失业金。
把这些人的处境翻译成“你自己管自己,所以不该有人替你交社保”,把生存被迫包装成自愿选择,这不是学术,是修辞上的傲慢。
张丹丹犯的不是知识错误,是位置错误。她坐在北大的椅子上,用终身教职换来的稳定来评判灵活就业人员的自由,像一个有伞的人说在雨里跑步也是一种浪漫,一个福利一样。听众不蠢,他们听得出哪句是分析、哪句是在替保障的缺位找台阶。
学者若只盯着宏观趋势,看不见具体的“人”,学问做得再高深,也是无根的浮萍。胡锡进要求道歉,不是反对学术探讨,大概也是厌恶那种高高在上的“何不食肉糜”吧。当学者把“灵活就业”当作一个中性甚至正面的经济变量来欣赏时,他们忽略了这背后是几亿人为了糊口不得不放弃的安全感。
真正的学问,应该带点泥土的气息。不是靠拍脑袋构建经济模型,而是要深入民间底层,体验民生疾苦,触摸真实的社会肌理。只有理解了这种“灵活”背后的无奈与被动,提出的政策建议才不会是隔靴搔痒,才不会在镜头前说出那种把伤口当成勋章的荒唐话。学者要做的,是为弱者去争取一份本该有的保障,而不是为强者的缺失去编织一套“福利”的说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