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挡风玻璃上,雨刮器疯了似的来回摆,还是看不清前面的路。
我停在十字路口等红灯,余光扫到马路对面一个外卖员连人带车摔在地上。
电动车的尾箱弹开,餐盒滚了一地,汤汤水水淌在柏油路上,被雨水冲成淡黄色。
她爬起来,单膝跪在地上,先伸手去够那个滚得最远的餐盒,动作有点急。
然后她摘下头盔,甩了甩湿透的头发。
红灯跳成绿灯那一瞬间,我认出了那张脸。
许问兰。
我的前妻。
她瘦了一圈,颧骨突出,裹着起球的雨衣蹲在路边,把摔散的餐盒重新装回去,跨上电动车走了。
我握着方向盘,指尖发麻,追也不是,走也不是。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她什么时候,开始送外卖了?
01那天晚上我回了家,客厅的灯没开,鞋也没换,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直到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才回过神。
是同事发来的消息,说今天的团建照片发群里了,让我看。
我没回,把手机丢在茶几上,又把灯打开了。
屋里空荡荡的。
和许问兰离婚五年了,这个家一直没怎么变。
沙发是当年她挑的,窗帘是她选的,连茶几上那个用旧了都没扔的陶瓷杯,都是她逛超市顺手买的。
日子过了五年,东西还在,人没了。
我起身去厨房找水喝,拧开水龙头,又关了。
脑子里反反复复是刚才那个画面,她蹲在雨里捡餐盒的样子,还有她瘦了一圈的脸。
我站在厨房窗户跟前,外头的雨小了,路灯把楼下的水洼照得发亮。
我记得五年前办完离婚手续那天,她什么都没拿,就背了一个旧包,走到民政局门口头也没回。
我妈在旁边松了一口气,说一句“走了好”,我瞪了她一眼,但也没追出去。
那时候我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她出轨的证据摆在我面前,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挽着手走进酒店的照片,铁证如山。
我想着她大概真的背叛了我,那离婚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我甚至觉得自己算仁至义尽的,家产分了她一半,她不要,我没硬塞,随她一个人空手走了。
之后三年,我努力活得挺好的。
上班,应酬,出差,升职,存款也在涨。
身边有人介绍对象,我见了两个,没聊几句就散了。
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有一次梦见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穿着一件旧毛衣,脚上的拖鞋还是我买的那双,我喊她,她回头,嘴里哼着歌,眉眼跟结婚那年一样。
我醒过来,枕头有点潮。
那会儿我才承认,我心里一直过不去。
但我没有去找她,我拉不下那个脸。
我想,她先错了,凭什么我低头?
这个念头在今晚被一盆雨浇透了。
我掏出手机,翻到她的微信。
头像是两个孩子,一男一女,大概三四岁,都戴着黄色的小帽子,在草地上笑。
我愣住了。
孩子?
她再婚了?
我点进朋友圈,显示空白,一条都看不到。
她把我屏蔽了,或者删了。
我试着转了20万过去,心里想的是,好歹她也跟我过了三年日子,就算对不住我,我也不该看着她淋雨送外卖。
输密码的时候我停了很久,最后还是按下去了。
附言打了几个字删掉,最后只留了四个字:注意身体。
然后我删了她的微信。
我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第二天上班,我在会议室里走神,手里的笔一直在指头上转。
同事说财务报表的事,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中午的时候我去看手机,没有退回提示,也没有新消息。
下午六点下班,我看了一眼手机,转账还是显示未收款。
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十点。
十一点。
十二点整,手机弹了一条消息:你向许问兰发起的转账已超时,自动退回。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放在床头柜上。
她没收。
她连我的钱都不要了。
第二天上午,我正在办公室里核对一份合同,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对面没有声音,我喂了两声,才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张龙,是我。”我的手一下子握紧了手机。
是许问兰。
“你……”
“你出来一下,我在你公司楼下。”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有生气,没有激动,就平平淡淡的。
“我有事跟你说。”我挂了电话,站在工位前愣了几秒钟,然后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电梯里我对着上方的角落看自己的反光,发现自己紧张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推开一楼大门的时候,太阳白晃晃的。
她站在门外的台阶下面,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头发扎着,脸色有点黄。
她一只手牵着一个孩子,男孩,女孩,都三四岁的样子。
两个孩子都仰头看着我,眼睛里是陌生和怯意。
我脚步顿住,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们三个,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是你公司楼下,”她开口,语速不快,“我就直说了,你转的那20万,我没收,系统退回去了。”我张了张嘴,嗓子像被糊住了一样。
“但我今天来,”她顿了很长的一下,“是因为这两个孩子。”
她把两个孩子往我面前轻轻推了半步。
“张龙,这是你的孩子。龙凤胎。”我愣住了。
我看着她,又看看那两个安静的孩子,再看看她。
“你……你说什么?”她脸上没有笑,也没什么情绪,像是在说一件和她无关的事:“你认也好,不认也好,你自己看着办。”说完,她带着两个孩子转身就走。
小男孩回头看了我一眼,额头贴着一块纱布,眼神里有种我看不懂的敌意。
我站在原地,大太阳底下,却觉得浑身发凉。
02他们走了,我还是站在原地。
保安走过来问我没事吧,我摇摇头,退回到一楼大厅里,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来。
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她说孩子是我的。
那孩子看上去三四岁。
五年前离婚……不对,离婚前那段时间,我和她关系已经很僵了,几乎没怎么同房。
她怎么可能怀上我的孩子?
可那男孩回头的那一眼,额头上的纱布,还有那个小女孩安静的样子,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五年前某个晚上,她好像要跟我说什么,我正对着电脑加班,头也没抬。
她站在书房门口,张了张嘴,最后说“算了”。
我当时没当回事。
现在想起来,她那天想说的,会不会就是这个?
我坐了很久,直到同事打电话来问我去哪儿了,我才站起身,说家里有点事,请了半天假。
我开车回了家,翻箱倒柜。
五年前的旧手机充电开机,翻相册。
找到几张那时候拍的照片,有一张是许问兰的孕检单,不是,那是结婚前她做过的常规检查,不是孕检。
我手指停在屏幕上,盯着那张单子看。
正常,一切正常。
她那时候的确是正常体检报告,没什么问题。
我把手机搁在桌上,心里乱得坐不住。
第二天,我请了一个假,去了她住的地方。
地址是我辗转从她姐姐那里问到的,她姐不怎么愿意告诉我,语气里带着怨气:“你们离婚五年了,你还找她干什么?张龙,你放过她吧。”我听着这话,心里像被人抓着揉了一把。
但我还是去了。
城中村。
巷子窄,路灯坏了一半,墙上贴着各种开锁通下水道的小广告。
我数着门牌号,找过去,二楼,窗户边上晾着几排小孩的衣服,都是洗过很多次的那种颜色发白的旧衣。
楼下停着一辆旧电动车,后尾箱上贴了“美团配送”的贴纸,边角翘起来了。
我站在对面墙根下,没有上去。
我不知道我上去要说什么。
等到傍晚六点多,一个瘦小的身影骑着电动车拐进巷口,停下,摘下头盔,是许问兰。
她先拧了拧发酸的后脖,然后拎着外卖箱上楼去了。
我就站在对面,看着她上去。
过了大概十分钟,她又下来了,换了一双拖鞋,手里提着一袋子菜,转身去旁边的小卖部买了一把面。
从始至终,她没发现我。
我站到天黑,回了家。
那晚我把手机摆茶几上,在通讯录里翻到许问兰的号码,打了删,删了打,最后还是没拨出去。
第三天,我找了个律师朋友,问了一下,怎么确认亲子关系。
他说,做亲子鉴定,正规机构,有法律效力。
我问他,如果对方不同意呢?
他说,那就得通过法院起诉了。
我沉默了一阵,说:“用不着起诉,我自己去跟她商量。”
我又去了城中村。
这次我没有躲,直接上楼,敲了门。
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眉眼和许问兰有点像。
她打量我一眼,脸色立刻拉下来:“你来干什么?”我正要开口,屋里传来许问兰的声音:“妈,谁啊?”她走出来,在看见我的一瞬间,表情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她让她妈先带两个孩子进屋,然后她披了一件外套走出来,把门带上。
楼道里灯光很暗,她靠在墙边,看着我:“你来这儿干什么?”
我说:“我想……带孩子们做个亲子鉴定。”她没说话。
我赶紧补了一句:“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就是……想确认一下。如果是我的,我一定负责,我肯定负责。”她看着我,表情似笑非笑,像是听了一句特别好笑的话。
她没笑,她说:“张龙,五年前你不肯花时间听我说一句话,现在你愿意花时间来做鉴定了。”我没接上话来。
她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说:“行啊。你找个时间,我带孩子去。”我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愣了一下,才点头说好。
她没再看我,转身拉开门进去了。
门关上之前,我听到屋里的小女孩在问:“妈妈,门口那个人是谁啊?”许问兰的声音低低的:“一个……认识的人。”
我做鉴定那天,挑了一个周日的上午。
许问兰带着两个孩子到了机构门口。
男孩张乐凡看见我就躲到妈妈身后,手指攥着她的衣角,怎么叫都不肯出来。
女孩张乐彤倒是看了我半天,歪着脑袋,问:“妈妈,他是爸爸吗?”许问兰蹲下来,没有回答她,摸了摸她的头发,说:“进去吧,扎手指有一点点疼,不怕。”采血的时候,两个小孩都哭了。
我站在旁边,看着张乐凡咬着嘴唇硬憋着眼泪的样子,心里像什么东西被戳了一下。
那个表情,太像我了。
报告出结果需要几天。
我把他们送回去,在车上,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坐在后座的许问兰,她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在她住的那条巷子口停下,她带着孩子下车,连句再见都没有说。
我坐在车里,看着他们三个走进巷子口,直到身影被破旧的楼房吞掉。
那几天我过得很煎熬。
每天下班就回家,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等鉴定机构的电话。
以前我总觉得时间过得快,那几天像被人按了慢放键。
第四天下午,电话打过来了。
对方说报告出来了,让我去取。
我开车去的路上,手心全是汗。
拿到报告,我没急着打开。
坐回车里,车门一关,四周安静下来,我低着头,看着那份封口的文件袋,深吸了一口气。
拆开。
白纸黑字。
我把那两行字看了不下五遍,每个字都认得,合在一起却像一记拳头砸在我胸腔上。
生物学父亲:张龙。
确认无误。
我攥着报告,靠在车座椅背上,半天没有动。
确认了。
她说的都是真的。
那这对孩子,是我在这世上,最亲的血脉。
他们叫了我五年的陌生人。
而我甚至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03我拿着鉴定报告,在车里坐了快一个小时。
脑袋里一会儿是暴雨夜里她摔倒在马路上的画面,一会儿是那个小男孩额头上的纱布,一会儿是张乐彤歪着头问“他是爸爸吗”的声音。
我把报告折好,塞进副驾驶前面的储物箱里,发动车子。
那天晚上我没回家,兜了一个多小时的风,最后还是把车开到了城中村那条巷子口。
停在路灯坏掉的阴影里,熄了火。
楼上窗户亮着灯,能看到人影在动。
我坐在车里,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心里忽然很难受。
那两天我一直魂不守舍。
上班的时候坐在工位上,发呆的时候比干活多。
同事刘健看出我心不在焉,递给我一杯咖啡,问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我张了张嘴,到头来只说了一句“没事”。
不到家的事,说给谁听?
到了周末,我又去了城中村。
没进楼,就在楼下等着。
等到快中午,许问兰带着两个孩子下楼,像是要出门买菜。
看见我站在楼下,她脚步顿了顿。
“报告出来了。”我说。
她没接话,只是看着我。
“我的。”我说,“是我的。”她低下头,拍了拍张乐彤的后背,轻声说:“先去那边等妈妈。”两个孩子跑到墙角蹲着看蚂蚁去了。
她转过脸来看着我,表情很淡:“然后呢?”我被她这两个字问住了。
然后呢?
我能说什么?
我是他爸,我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但我这五年什么都不知道。
我有什么资格说“然后”?
我说:“我……想看看他们,周末的时候,我可以陪陪他们吗?”许问兰看着我,没答应,也没拒绝。
她沉默了一阵,说:“随便你吧。”然后就带着孩子走了。
我站在原地,心跳得很快。她没说“不行”,那就是默许了。
第一个周末,我早早开车到了城中村。
张乐彤看见我来了,跑了过来,但停下脚步之后又回头看了看妈妈,不知道该不该靠近我。
张乐凡则一直站在门口,不肯出来,两只手背在身后,抿着嘴,像一只竖着毛的小猫。
许问兰蹲在他跟前,跟他说了一句什么,他才慢慢挪着步子走出来。
但他离我很远,隔了一个半米多宽的那条沟。
我蹲下来,举着买的玩具车,递给他:“乐凡,你看,警车,会叫的那种。”他看了一眼,没伸手。
他自己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奥特曼,在我面前晃了一下:“我不喜欢警车。”然后他自己玩自己的去了。
张乐彤倒是接了玩具车,抱着翻了翻,又放回袋子里,抬头跟我说了句“谢谢”,像极了一个礼貌的陌生人。
我蹲在地上,手里还举着那袋玩具,心里堵得像塞了一团棉花。
那天下午我带他们去公园。
张乐凡跑得快,我追不上。
张乐彤玩秋千,我在后面推,她笑着说“再高一点”,我就用力推一下。
到了傍晚,许问兰过来接孩子。
她远远站在公园门口的大树下,看见张乐彤拉着我的手在等红绿灯,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
我带着两个孩子走过去,张乐彤松开我的手,跑向她妈妈,张乐凡已经站在她旁边了。
我站在两步开外,像个外人。
“他们玩得挺好的。”我说。
许问兰没接话,只说:“走了。”两个孩子跟着她转身往马路对面走。
我站在树荫下面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挫败感。
五年前我没留住她。
五年后,连她的孩子,也不肯认我。
第二个周末、第三个周末,我照样去了。
慢慢地,张乐彤开始会主动跟我说话了,她告诉我她喜欢画画,画一朵花要涂满四五种颜色。
张乐凡始终不冷不热。
他从来不当着我的面叫我爸爸,也从不主动跟我说话。
有一次我在他旁边蹲下,想帮他系鞋带,他往后退了一步,自己蹲下去把鞋带胡乱系了一个结:“我自己会。”那天回去的路上,我坐在车里,手握在方向盘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握得指节发白。
我告诉自己,急不来。
可我忍不住想,我都三十八了,我这辈子还有多少个三年五年,能让他慢慢叫我一声爸?
第四个周末,我去接孩子的时候,许问兰叫住了我。
“张龙。”我转过头,她站在门框里,手里拿着一个旧文件袋。
“有样东西,本来不想给你看的。但你还是看看吧。”她把那个文件袋递给我,我看了一眼,愣住了。
上面印着五年前那家医院的名字。
我拆开。
是一张检查报告。
姓名:许问兰。
年龄:32。
诊断一栏写得密密麻麻的医学名词我看不太懂,但最后那行字我看清了。
卵巢早衰,自然受孕概率低。
我抬头看她。
她靠在门框上,表情平静得不像话:“那时候医生说,我这辈子大概怀不上孩子了。你妈也知道。所以她说我配不上你的时候,我没有反驳。”我站在那里,手里的纸几乎要被我捏烂。
“离婚的时候我还没发现自己怀孕了,后来发现的。”她说,“我没打算告诉你。你信不信都无所谓了。”我攥着报告,喉咙发紧:“你为什么不早说?”她低头笑了一下,笑意没有进到眼睛里:“早说能怎样?你当时连我解释出轨的事都不肯听。我说我怀了你的孩子,你会信吗?”她没等我回答,回屋关上了门。
我站在门外,手里攥着那张五年前的报告。
报告纸很薄,边角有点毛,像被人翻过很多遍。
我想,她一个人,是怎么把这张纸收着,藏了这么多年的。
04那之后我有好几天没有睡着。
半夜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就是她那张报告单上的字,还有她站在门框里说话的表情。
杨彩琴。
这个名字在我脑子里转了很多天。
当年那张照片,是她递给我的。
我想起她当时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你媳妇儿去医院门口接了个人,两个人手挽着手进了酒店。我刚好路过看见的,照片发你,你自己看。”她递给我的时候,还叹了口气,说“我真为你不值”。
我当时像被人扇了一巴掌,脑子一热,什么也没多想,火气冲上来,连查证都懒得做,当天晚上就和许问兰摊牌了。
现在回想起来,我连照片上那个男人是谁都没看清楚,只看到两人挽着手,就认定了她背叛。
我从床底翻出一个旧鞋盒。
里面装着五年前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离婚协议复印件,旧钥匙扣,几张超市小票。
照片不在。
那天我全撕了。
我在手机上翻了很久,翻到那天杨彩琴发消息给我的聊天记录。
消息是发了张图,然后一段语音,我点开听了,她的声音:“真替你不值啊,张经理,你老婆跟人约会,我在街上看见了。”我当时听到这句,整个火气一下窜上来了。
现在再听一遍,从头到尾,她只说“看见了”,没有任何证据佐证那张照片是真的。
她把照片发给我,让我自己去“确认”。
而我直接跳到了“确认出轨”那一步。
我关了手机,把脸埋在手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蠢。
真蠢。
第二天中午,我没吃饭,直接去了公司附近的一家快餐店。
等了一会儿,杨彩琴推门进来。
她比我印象中憔悴了不少,眼下带着青,头发随意扎着。
她看见我看着她的表情,有点不自然地笑了笑:“怎么了突然约我吃饭?”我盯着她,没说话。
她坐下来,拿着菜单翻,嘴里絮叨着最近公司的事。
我打断她:“杨彩琴,五年前你发给我的那张照片,我从头到尾没有查过。但我现在想查了。”
她手上的动作停了。抬起头来看着我,笑容收了一点:“什么照片?”
“我前妻。你说她在酒店门口和一个男人挽着手进酒店的那张。”杨彩琴放下菜单,抿着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笑了:“都五年前的事了,你怎么突然翻这个旧账?”我没接她的话,直接问:“那张照片,你是从哪来的?”她垂下眼:“我拍的啊,我不是说了吗,我刚好路过。”
“路过?”我盯着她,“那条路是去酒店的,你家在相反方向,你往那边路过什么?”她没说话。
“而且我记得你当天跟我说的时候,你说‘你媳妇儿去医院门口接了个人’。照片上你拍的是酒店门口。你从医院门口一路跟到酒店门口?”杨彩琴的脸色变了。
她低头看着菜单,手指来回搓着纸边,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张龙,你想问什么?”
“我问你,照片是真的还是假的?”她沉默了很久,最后笑了一声,笑意里带着点破罐破摔的意思:“假的。”我攥着桌沿,手背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她别过头看着窗外,声音平静下来了:“那张照片是我拿手机改出来的。那个男人的身形,是我从网上找的图P进去的。你们家许问兰那天去酒店,她是去办事的,具体办什么事我不清楚,但我清楚她不是去开房。”她顿了顿,“你当时要是不那么冲动,你只要多问一句,这婚就离不了。”我坐在那里,手松开了桌沿,又攥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