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博物馆有件001号国宝,备受瞩目的同时,少有人知它曾经差点被扔掉,幸好有一位值得尊敬的退伍老兵。
李建安,1953年出生在原临汝县纸坊公社,1975年入伍。
在云南服役时遇上龙陵地震,冲进废墟救出6个人,两次获部队通令嘉奖。
70年代老照片(配图)
1978年退役后,他回乡当了一名公社文化专干。参加过洛阳地区文物培训班,参与过中山寨遗址发掘,算得上半个懂行的人。
在那个年代他拿着微薄工资,但干劲十足,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文化遗产。
有次李建安去集市买菜时,听纸北村一位老汉说,村里苹果地挖树坑时刨出了不少红陶片。
他马上放下菜篮子,拎上工具就往阎村东黄涧河西岸跑。在一个没挖完的苹果树坑里,他捡起碎陶片,拼出一个不完整的尖底陶缸。
古老的图案
凭着不怎么丰富的考古底子,他判断这是新石器时代的瓮棺葬器物,依据是50年代就发现过仰韶文化“阎村遗址”(距今5000年到7000年)。
独自蹲在坑边挖了一天半,李建安在长5.6米、宽0.8米的范围内,清理出13件陶缸和尖底瓶。
其中第12件陶缸的腹部,画着鹳、鱼、石斧组成的彩绘。
改写华夏美术史开篇的文物,此后却面临接二连三的“挫折”。
原始考古图片(碎成20多块后修复的)
李建安分三次把13件陶器搬回自家院子,这是第一个落脚点。
收拾陶缸时,家里人往缸里一看,吓得大喊:“这大缸里面怎么有人骨?”
先民的葬具嘛,有人骨很正常,但家人嫌太晦气了,让李建安赶紧扔掉,别放自家院子看着就不舒服。
李建安无奈,只好用架子车把陶器拉到公社东院办公室,一墙之隔的同事看他整天摆弄破罐子,忍不住问:“整体费那么大劲干啥,能值几个钱?”
国博藏其他陶罐
李建安回了一句:“这是国家的宝贝,不是钱能衡量的。”同事不以为然,谁会当成宝贝?
后来换办公室,他又不嫌麻烦的换到第三个落脚点,没人支持他,都觉得“晦气大缸”太碍事了,不知道整天忙什么!
更让人心塞的是上交之路,李建安心里清楚,办公室不是文物该待的地方,他多次跑到临汝县文化馆,想把这批陶器交上去。
可工作人员对仰韶文化认知不足,看了看觉得不过是几个“破陶缸”,既没收藏价值,也不派人去遗址核查,一次次把他挡了回去。
线手套
网传李建安往县里跑过七次,虽然具体资料无载,但确实一拖就是近两年。
直到1980年春节前夕,县文化馆总算松口同意接收!李建安非常开心,马上跑回去把架子车挂到自行车上,沿洛界公路骑了一个半小时,把13件陶器送过去。
时任馆长张久益接待了他,口头肯定了几句,给了5副线手套。
没有奖金,没有奖状,连个正式登记手续都没有!可李建安如释重负,他觉得文物终于有了专业的归宿。
1981年终被证明
不久后,时任郑州市文联主席、画家张绍文回乡探亲,到县文化馆访友,一眼瞥见彩绘陶缸。
他是行家,一看这画便知非同小可,连忙向省文物部门汇报!还写了篇论文,给它起名“鹳鱼石斧图彩陶缸”,说它是“中国绘画史上的鼻祖”。
论文发表在1981年的《中原文物》上,学界顿时炸了锅。
同年10月考古队赶到“阎村遗址”,确认这是仰韶文化中晚期遗址,又出土了一批陶缸,不过规格最高的还是李建安那件,被誉为迄今发现最大的一幅原始社会时期彩陶画。
它碳十四测定距今约6000年,通高47厘米,口径32.7厘米,底径19.5厘米,是专门用于成人二次葬的瓮棺葬具。
底部有个圆孔,据说是给逝者“灵魂”留的门,口沿下方有4个对称的鸟喙状鼻钮,用来穿绳搬运。
最重要的是缸体腹部那幅《鹳鱼石斧图》,几乎占缸体表面积的一半:左边一只通体涂白的鹳鸟,昂首挺立长喙里衔着一条大鱼,鱼身僵直。
右边一柄竖立的装柄石斧,斧身有孔,用绳索固定在木柄上,柄上缠着编织物防滑,斧身还刻着个“X”形符号。
鹳鸟用“没骨法”,意思是不用墨笔立骨直接用彩色作画,鱼用勾线填色法,就是说先用墨线精准勾勒轮廓再填色。
两种画法同框出现,被视作后世中国画两大技法的源头,如果不提醒,谁能信这么生动的作品出自6000年前?
在绢和纸出现之前,彩陶就是先民的画布,它突破了一水的几何纹、抽象纹,用写实笔法画出有主题、构图、叙事的内容,说是“鼻祖”一点也不夸张。
2002年,国家文物局发布《首批禁止出国(境)展览文物目录》,共收录64件一级文物,彩绘鹳鱼石斧图陶缸排在第一位,编号001。
所以它就是001号国宝,这里特指禁止出境,其他001号比如“太室阙”是指古建筑类,别弄混了。
当年亲历者谭国强(左)和发现者李建安(右)
前几年有学者专门去回访过李建安,这位退伍老兵一如既往的精神,他也没想到自己当初坚持上交的陶缸,如今成了重量级国宝。
他很开心,努力终会被看见,至于当年受到的“冷落”,他笑着表示都忘了,能为国家保住文物就很满足了。
这世上有些东西,钱算不清,5副线手套更算不清,可那6000年的传承却算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