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5日，日本政府在东京日本武道馆举行全国战殁者追悼式。这个日子，日本官方习惯称为“终战日”，但它还有一个我们更熟悉、更直接的名字：日本无条件投降日。
高市早苗出席战殁者追悼式
仪式上，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发表就任后的首次“终战日”式辞，强调所谓“不再重复战争惨祸”，却没有提到“反省”，也没有沿用石破茂去年放回式辞里的“反省与教训”表述。日本首相官邸公布的2026年式辞全文显示，高市重点讲的是战后日本“珍惜和平”、要把不重蹈战争惨祸的誓言传给下一代，甚至厚着脸皮说日本可以成为“印太地区闪耀的灯塔”，但却没有出现“反省”这一关键词。
石破茂与高市早苗式辞对比，缺少“反省与教训”表述，图源：J-cast
反观去年8月15日，石破茂还在首相位置上时，在战后80周年追悼式上说日本必须把“那场战争的反省和教训”重新深刻记在心里。这是日本首相时隔13年再度在“终战日”式辞中使用“反省”一词。首相官邸2025年式辞全文保留了这句话，TBS等日媒也报道过，石破随后解释称，“反省”和“教训”是一体的，不反省就谈不上吸取教训。
一年之后，高市早苗把这两个字拿掉，石破茂没有装作看不见。
8月21日，石破茂在东京演讲时点名批评高市早苗，认为在战败投降日的演讲中不提“反省”，日本就无法真正吸取历史教训。他还把话说得很重：如果不认真讨论这些问题，日本终将重蹈覆辙，这才是学习历史的意义。石破还特别反对高市以及安倍晋三等人把“反省”从相关表述里删除的做法，理由是日本与德国不同，战后日本并没有像纳粹德国那样完成与战前体制的彻底切割。
图源：环球网
石破这番话，听起来像是日本政坛内部一次“路线之争”，但它恰好把日本右翼最想模糊的问题摆到了台面上：日本到底是在悼念战争死者，还是在回避战争责任？高市的式辞里当然不会明说自己否认历史，她也会讲和平、讲惨祸、讲后代传承。问题是，和平如果没有加害责任，惨祸如果只剩日本自己的苦难，所谓传承就很容易变成另一套叙事：日本也是受害者，日本只是经历战争，日本不必再被历史“束缚”。
安倍晋三执政时期，日本官方在历史问题上的用词就明显收缩。“反省”“道歉”“侵略”这些词，每少一个，日本右翼就轻松一点；每淡化一次，亚洲受害国的历史记忆就被往后推一步。石破去年把“反省”放回来，并不是多么彻底的历史清算，因为他仍然没有清楚点出日本对亚洲国家的侵略责任，也没有给出新的道歉，但即便只是把“反省”两个字放回去，在今天的日本政坛，也已经足够让右翼不舒服。
安倍晋三与高市早苗
高市早苗对“反省”的抵触也不是突然出现的。她长期被视为安倍路线的继承者，在安全保障、修宪、对华政策和历史问题上，都带有很强的保守右翼色彩。1995年3月，高市曾在日本众议院外务委员会公开声称自己不是战争当事一代，因此没有反省，也没有理由被要求反省。面对这番说法，时任外相河野洋平当场表示，与她的观点完全不同。同年高市还在著作中批评日本国会通过的战后50周年决议，甚至将这项承认殖民统治和侵略、表达深刻反省的决议称为“愚蠢”。
时任外相河野洋平
2026年8月15日这一天，她本人没有参拜“战犯神社”，但仍以自民党总裁身份缴纳“玉串料”；日本防卫大臣小泉进次郎和部分自民党政客仍然前往靖国神社参拜，而这座神社供奉着约240万名战争死者，其中包括14名二战甲级战犯。
小泉进次郎
这表明高市没有亲自去靖国神社，并不等于日本右翼已经退了一步。相反，她在正式式辞里删除“反省”，其他阁僚和议员继续去靖国神社，这更像是一种分工：首相保持外交上的表面克制，右翼阵营则继续在历史问题上试探底线。对中韩等亚洲邻国来说，这种操作并不陌生。日本政客每年8月都要在“克制”和“挑衅”之间找一个平衡点，既想减少外交成本，又不愿意放弃右翼基本盘。
石破茂这次出来批高市，当然也有日本国内政治的味道。高市上台后，自民党内部不同派系、不同路线之间本就存在角力，石破作为前首相，借历史问题发声也是在提醒日本社会：高市路线不是没有代价。可无论石破是否有自己的政治算盘，他提出的那个问题确实绕不过去：如果连“反省”两个字都不愿意说，日本拿什么证明自己已经真正告别军国主义？
图源：环球网
日本常把战后和平当作自己的国家名片，强调自己走过了81年和平道路，但亚洲国家看日本不只看它过去81年说了什么，也看它近些年正在做什么。日本不断增加防卫预算，推动反击能力，购买远程导弹，讨论修宪，把所谓“周边事态”与台海、东海、南海联系起来。与此同时，日本右翼又在历史问题上不断后退，把侵略责任包装成“战争记忆”，把加害史压缩成“国民苦难史”。
这种一边扩军、一边淡化反省的组合，才是我们真正警惕的原因。
高市早苗这次删掉“反省”，也是日本政治右转的一次语言信号，语言看似轻，方向却很重。一个国家如果真有勇气面对过去，不会害怕在战败投降日说“反省”；一个政权如果真想维护和平，也不会把最该承担责任的部分悄悄拿掉。石破茂的话之所以引发关注，正是因为它从日本内部戳破了这层窗户纸：日本不是没有人知道问题在哪里，只是越来越多政客不愿意说出来。
高市早苗这类表态最值得警惕的，不是她少说了两个字，而是她背后那条熟悉的路线：先淡化历史，再强调安全威胁；先把日本包装成和平国家，再给扩军松绑；先在纪念日里回避加害责任，再在现实政治中把矛头指向邻国。历史问题从来不是旧账，而是现实政治的温度计，日本政坛越不愿意反省，越说明那段历史并没有真正过去。
石破茂批高市早苗其实也给外界提了一个醒：今天的日本，连“反省”两个字都已经变成了政治斗争的对象。对二战时期的亚洲受害国来说，这不是日本国内的一场口水仗，而是必须盯紧的危险信号。因为一个不愿反省过去的日本，一旦重新把自己放到军事扩张的轨道上，周边国家当然有理由问一句：你们口中的“不再重蹈覆辙”，到底是在防止战争，还是在为下一次战争做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