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立禾家属没挨个给相声界同行打电话。 同行们大多是刷到新闻才得知噩耗。 可就是这场没发讣告、没逐人通知的丧事,把88岁的李伯祥、86岁的魏文亮、专程从北京赶来的李金斗,以及以开蒙学生名义敬献花圈的曹云金,全都牵到了天津万安汇福16号厅的灵堂里。
2026年8月21日上午10点40分,田立禾在天津家中离世,享年91岁。 作为相声"宝"字辈的重要传人,他1935年生于天津,原名田中敏,1951年追随相声宗师张寿臣学艺,1953年正式拜入张寿臣门下,同年即在天津小梨园、中行电台登台演出。
常宝丰在网上看到消息,心里特别难过,赶紧告诉儿子:别人我可以不去,田先生,我必须去。 这句话把相声圈那句老话又翻了出来:红事不请不到,白事不请自来。
李金斗专程赶到天津。天津本地的李伯祥、魏文亮、杨议等人也都前往灵堂吊唁。李伯祥和魏文亮跟田立禾是拜把子的兄弟,田立禾行二,他俩叫了几十年的"二哥"。 李伯祥88周岁,魏文亮86周岁,都是耄耋老人。
李伯祥吊唁的视频网上就有。 他在儿子和徒弟的搀扶下缓步走进灵堂,边走边擦眼泪。 走到灵前,他想行大礼,刚屈下膝盖,就被人拉起,改为三鞠躬。
魏文亮吊唁的视频目前网上还没有。 据在场人士转述,魏文亮执意要行大礼,给"二哥"磕头。 行完大礼起身后,魏文亮再也克制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回家后,他写下悼文:"回想与君,少年相识相知,义结金兰之好,近八十年珍贵感情,一朝永诀,痛心疾首,泪湿衣襟。 "
北京曲艺名家崔琦因故无法赴津,他写了一幅字委托他人转交田立禾家属:"甘为相声献毕生,德艺双馨淡利名。 培桃育李,传后世,薪火不息曼倩风。 立禾师叔一路走好。 "
田立禾的艺术分量,得从他的履历里找。 1954年他加入唐山市相声研究社,1956年进入天津市南开区曲艺团,1980年调入天津市实验曲艺团,常年与任鸣启、范振钰、尹笑声、王文玉、张文霞等多位名家搭档。 1986年调入中国北方曲艺学校,1987年受聘为讲师,一边教学一边挖掘抢救濒临失传的传统相声文本。 上世纪90年代,他先后参与录制多辑《中国传统相声集》,留下《哭的艺术》《窝头论》《托妻献子》《窦公训女》等大量录音录像资料。
2019年非遗相关展演活动上,84岁的田立禾还为刘春慧捧哏登台。刘春慧回忆,老先生对相声艺术要求极其严谨,见到晚辈总叮嘱要多学多练,生怕老辈的艺术失传。
在《金声金事》一书中,曹云金记述了当年跟田立禾学相声的往事。 2001年,15岁的曹云金经母亲托人找到在北方曲校任教的田立禾,田先生教了他《报菜名》贯口和《十八愁》。 行话叫"掰镊子",老先生一句一句抠字,小孩嘴型不对就反复纠正,直到咬字准了才算过。
田立禾是曹云金的开蒙老师,但曹云金2002年正式拜师的是郭德纲,并未拜师田立禾。 田立禾去世后,曹云金以学生的名义敬献花圈,并发长文悼念:"田先生是我的开蒙老师,是怹为我打开了相声这扇大门。 先生于我,有启智之恩,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在心里。 "
田立禾与张文霞育有两子。 田立禾曾讲过一件趣事:有一天小儿子说,爸爸,中午饭您就自己吃吧,我武清那儿有朋友办喜事,我随完份子,得去一趟。 田立禾问,吃早点了吗?儿子说没有。田立禾心里说,这是我儿子。 孙女田沛原先在德云社麒麟剧社唱京剧,后加盟曹云金的听云轩。
8月23日上午10时,田立禾遗体告别仪式在天津第一殡仪馆举行。 吊唁大厅里有一个画面被反复提起:88岁的李伯祥想给"二哥"下跪,被人搀起改为三鞠躬;86岁的魏文亮执意磕头,起身已是泪流满面。 两位耄耋老人送91岁的"二哥",这一幕在相声圈里几十年难遇。
随着田立禾离世,相声"宝"字辈在世的老先生已不超过3位。 魏文亮、李伯祥、马志明等几位,成了这一辈仅存的身影。
这场丧事还有一个绕不开的话题。 郭德纲没有公开发文悼念,德云社也没有送出花圈挽联。 田立禾是"宝"字辈,德云社成员多为"明"字辈,相差两辈。 2020年天津卫视相声春晚上,郭德纲还称田立禾和杨少华等人是"相声界的国宝",田立禾的孙女田沛也曾由郭德纲安排进入麒麟剧社唱戏。 如今老先生西去,郭德纲的沉默,让不少人心里打了个结。
是工作冲突,是辈分避嫌,还是相声圈复杂的圈子生态? 不缺席不一定代表尊重,缺席也不一定代表不尊重。 在场的李伯祥留下了湿透的手帕,缺席的郭德纲留下了一张空白的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