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代,广州一间跨国外企的办公室里,刚从清华大学毕业的张晓勇,面对一份客服岗位安排,第一次意识到,名校毕业证并不能替自己决定人生方向。
在湖南长沙县求学时,张晓勇曾是当地成绩突出的学生。凭借高考成绩,他进入清华大学生物科学技术专业。这个消息传回家乡,父母和乡亲都觉得,这是一个孩子改变命运的起点。
那时的大学生,尤其是名校毕业生,工作选择并不少。学校和有关部门能够提供相对稳定的岗位,国企、机关以及科研相关单位,都是许多人眼中的好去处。
张晓勇却没有选择这条路。
年轻人有自己的判断。他认为,凭借清华学历和专业背景,完全可以到市场中闯出一番事业。正值南方经济快速发展,不少人南下寻找机会,广州、深圳等城市吸引着一批又一批年轻人。
他放弃了原本可以获得的稳定安排,前往广州,进入一家外企。刚开始,他对未来有过明确设想,希望从事技术研发,把大学所学真正用起来。
有意思的是,现实很快改变了他的计划。
公司经过培训后,并没有把他安排到研发部门,而是让他从事客服工作。培训和岗位内容,与他在大学所学的生物技术几乎没有直接联系。学历仍然是真的,可在具体岗位面前,它并不能自动转换成专业机会。
“再坚持一段时间,也许会有变化。”
张晓勇曾这样安慰自己。
然而,一年培训加上一年客服工作之后,岗位并没有明显改变。每天按时上下班,工作内容重复,收入只能维持日常生活。更让他难受的是,部分同学选择了相对稳定的单位,逐渐在各自领域站稳脚跟,而他仍在陌生城市里摸索。
他不是没有想过离开,也尝试寻找其他工作。只是专业方向较窄,实际经验又不足,几次转换都没有得到理想结果。五年时间,就这样在犹豫和等待中过去了。
真正改变他人生的,并不是一次升职,也不是一场创业,而是一通来自湖南老家的电话。
在广州工作第五年,张晓勇得知父亲患上严重的尿毒症,需要长期治疗和照料。这个消息让他无法继续留在外地观望。父亲年纪渐长,家中又需要有人处理具体事务,他最终办理离职,坐上了返回湖南的列车。
这一次回去,性质已经不同。此前南下,是为了寻找个人发展;此时返乡,则是为了照顾患病的父亲。对张晓勇而言,这不是一份轻松的选择,但家庭责任摆在面前,不能只靠电话和汇款解决。
回到长沙后,他也曾寻找与大学专业有关的工作。可当时相关岗位主要集中在大城市和专业性较强的产业中,家乡能够提供的机会十分有限。为了维持生活,他先做过房产销售。
销售工作看重沟通、渠道和业绩,要求从业者频繁接触客户。张晓勇的专业训练并不能直接帮助他完成这些任务,面对一些过度追逐业绩的做法,他也始终难以适应。
做不下去,就换一条路。
他后来进入旧物市场做保安,之后又因为工资和工作条件的差异,转到小区物业,从事客服主管一类的工作。外界听来,这样的变化颇具落差:一个清华毕业生,最后却在家乡做着普通岗位。
但张晓勇面对的不是一道“学历选择题”,而是一连串现实限制。专业是否适用,家庭是否需要照料,个人是否具备重新起步的条件,任何一项都可能影响决定。
媒体报道他的经历后,“清华毕业生回乡当保安”成为醒目的叙述。有人关注他的工作,也有人把重点放在“名校学历是否被浪费”上。张晓勇并没有把自己包装成励志人物,更没有否认当年选择中存在的冲动和迟疑。
他曾承认,自己在最需要积累的时候,有过得过且过的阶段。外企客服并非不能做,只是那份安稳消磨了改变的勇气;回到家乡也并不等于人生彻底失败,只是意味着要接受与预期不同的生活路径。
同学聚会,则成了他长期回避的话题。
据相关讲述,毕业后的许多年里,张晓勇几乎没有参加同学聚会。并不是所有同学都会嘲笑他,而是他自己清楚,聚会中常常会谈到职业、收入、职位和生活状态。面对这些问题,他不知道该如何介绍自己。
有一次,他和一名关系较好的老同学见面,对方自然问起近况。
“现在做什么工作?”
张晓勇停了一下,回答:“在房地产方面做点事情。”
这句话没有完全说清楚,也没有直接说出自己在物业工作。不是为了欺骗谁,而是那一刻,他还没有足够坦然地面对自己的经历。
后来,关于他的报道传开,曾经含糊其辞的回答也被人重新提起。有人认为他把一手好牌打得太差,也有人觉得,职业本身没有高低,真正遗憾的是他早期缺少清晰规划。
20年不参加同学聚会,表面看是逃避,背后却有名校毕业生特有的心理压力。入学时,他曾是家乡引以为傲的学生;毕业后,他又被期待成为事业有成的人。期待越高,落差感往往越明显。
多年以后,张晓勇结婚成家,也有了孩子。父亲的病情得到一定缓解,一家人的生活逐渐稳定下来。他没有进入理想中的科研岗位,也没有在外企获得所谓的成功,却在照顾父母、维持家庭和承担工作之间,找到了自己的节奏。
他的故事并不能简单归结为“学历无用”,更不能被说成“只要努力就一定成功”。学历提供过机会,选择影响过方向,家庭变故又迫使他重新安排人生。几件事情叠加在一起,才形成了后来那条不太顺利的道路。
清华毕业证没有消失,只是它无法替一个人承担父亲的病痛,也无法替他适应每一份工作。张晓勇最终留在家乡,从事普通职业,缺少同学眼中的社会地位,却也没有再把生活交给一场聚会来评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