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有两件事凑到一块儿,让人觉得有点火星撞地球。
一件是清华博士丛瑞安写的《马驹桥的时间》,他花了八年时间,二十多次跑到北京六环外的马驹桥,跟那些打零工的人一块儿干活、一块儿等活,把日结工的日子原原本本记了下来。另一件是北大的张丹丹教授在一档节目里说了句话,大意是“灵活就业本身就是一种福利”。
好家伙,这话一出来,网上直接炸了锅。很多人说,这不就是现代版的“何不食肉糜”吗?
把这两件事搁一起看看,其实挺有意思:一边是在书斋里研究经济的学者,一边是在街头讨生活的打工者,中间隔着的,正是马驹桥凌晨四点的路灯。
马驹桥的“自由”,是啥样的自由?
马驹桥这地方,说白了就是北京最大的日结工集散地。十几万人在那儿,没固定工作,每天凌晨四点就跑到路口等活儿,谁给钱就去干一天,保安、快递分拣、工厂流水线,啥都干。
丛瑞安这本书好在哪儿?他没把这些日结工写成苦哈哈的可怜人,也没故意美化他们是什么“逍遥自在的自由职业者”。他就是平视着写:这些人早上摸黑等活,白天干完拿到现钱,下午可能就在路边下棋打牌,晚上接着等夜班的活儿。
很多人会说,这不挺自由吗?想干就干,不想干就歇着,不用看领导脸色,不用打卡加班。
但丛瑞安观察到的一个细节特别扎心:很多长期干日结的人,其实有点“怕”长期工。为啥?因为以前吃过太多亏——被欠薪、被乱罚款、被骂得狗血淋头,干一个月最后拿不到钱的事儿多了去了。干日结呢?再不济也就损失一天的钱,明天我不跟你玩儿了还不行吗?
你说这是自由?这分明是没办法。不是“我想干啥就干啥”的自由,而是“我不想干这个烂活儿就可以不干”的自由——说白了,是用自由逃避更糟糕的处境。这不是主动选择,是被逼无奈。
教授说的“福利”,到底哪儿不对劲?
那张丹丹教授到底说了啥?原话我大概复述一下:她说从经济学角度看,灵活本身就意味着自由,正规工作有五险一金,但得牺牲自由、朝九晚五;灵活就业呢,可以自己管自己,时间自主,代价就是社保差一点。
单从逻辑上讲,没错啊,有人确实愿意拿保障换自由,对吧?
但问题在哪儿?问题在她把“主动选择”和“被动接受”给混成一锅粥了。
你想想,一个名校毕业、有资源有本事的年轻人,辞职去干自由职业,那是人家主动选的灵活,那是真自由。但马驹桥那十几万人呢?他们是因为找不到签合同、交社保的正规工作,才不得不去打零工。你管这叫“福利”?这叫给你啥你就得接着,哪儿有什么选择权?
好多网友说得特别实在:你说灵活就业是福利,那为啥这些人不把“福利”让给你家孩子?
这话虽然冲,但点到了痛处:把没有保障的生存状态包装成“自由”,那不是安慰,是残忍。
学者和街头,中间差的不只是语言。
说实话,张丹丹教授也不是不关心底层。她研究劳动经济,也提过要给灵活就业的人设计“非捆绑式”的社保方案,让打零工的也能按天或按单交保险。这些建议其实挺靠谱。
但问题是,当她把学术圈里的术语直接扔到公共场合,“福利”这个词跟普通人的体感差得太远了。你讲理论,人家讲的是日子;你算模型,人家算的是今天没活儿明天吃啥。
丛瑞安在书里反复说一句话:人不能在抽象中被理解,只能在具体的生活里被理解。你想弄明白马驹桥的人到底咋想的,你得去那儿蹲着,跟他们一块儿等活儿、一块儿啃馒头,不是坐在办公室里翻论文。
这话不光是对学者说的,也是对我们每个讨论这个话题的人说的。
说到底,真正的福利是啥?
咱们吵“灵活就业算不算福利”,其实吵偏了。真正该问的是:为啥现在好几亿人只能靠“灵活”的方式活着?为啥灵活就业的人想交社保都那么费劲?为啥制度设计总是跟不上现实的需求?
《马驹桥的时间》这本书,表面写的是日结工,实际上写的是每一个在不确定性里扑腾的普通人。今天可能轮到他,明天可能轮到你,谁也别说自己一定稳当。
所以啊,把“自由”当成福利送给一个没得选的人,那不是好心,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真正的福利,是让想稳定的人能找到稳定,想灵活的人也有保障。这不是经济学家在纸面上算出来的,得有人走进马驹桥,在凌晨四点的街头,真正看见那些等活儿的人,然后回来,把他们的日子放进政策里、放进社会讨论里。
那才叫靠谱。
作者:李琦玮,山西知青,宁夏工人,大学毕业计算机行业深耕,中年创业后皆有事成。 半生如长卷,一蓑烟雨行。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