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印度的"计划生育"：2年绝育680万》《印度铁娘子的辉煌与悲情》《英迪拉·甘地被刺如何引爆印度社会的宗教冲突》《隳金庙，坠蓝星——英迪拉·甘地之死》《让800万男性绝育的"硬核铁娘子"》《历史转折中的英迪拉·甘地》《看印度搞计划生育》《死亡绝育营：1年强制620万男性绝育》《到处抓男人去"结扎"：印度曾是全球第一个推行计划生育的国家》《英·甘地，不做公主做"女王"》《亚洲研究期刊》Rebecca Jane Williams相关研究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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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4年10月30日，印度东部奥里萨邦首府布巴内斯瓦尔，天色沉进暮色里，广场上仍然聚着乌压压一片赶来听演讲的民众。
台上那个女人穿着橙色纱丽，站得笔直。
她是英迪拉·甘地，印度在任总理，当时66岁。
她开口说的最后一句话，被后来无数历史学家反复引用——
"我不在乎自己是否还活着。我一生都用在为人民服务，即使我死了，我相信我的每一滴血都会用来哺育印度，让她变得更加强大。"
台下掌声雷动。
没有人知道，这是她站在公众面前的最后一次演讲。
第二天，1984年10月31日，新德里，萨夫达戎路1号，印度总理官邸的花园里。
上午9点20分，英迪拉吃过早饭，像往常一样步行穿过这片种满榕树的官邸花园，前往隔壁的阿克巴路1号办公室，准备接受英国演员彼得·乌斯蒂诺夫的采访。
这位乌斯蒂诺夫是当时颇负盛名的演员兼纪录片制作人，此次专程赶来为爱尔兰电视台录制一部纪录片。
当天，英迪拉没有穿防弹背心。
蓝星行动之后，安保部门曾专门提醒她每天出行都要穿，但她没有坚持。
花园里的篱笆小门旁，站着两名警卫。
一个是副督察毕安特·辛格，跟随英迪拉超过十年，是她最信任的贴身护卫之一；另一个是年仅22岁的警员萨特旺特·辛格，五个月前才刚被调入总理安保队。
两人都是锡克教徒。
英迪拉走近篱笆门，向毕安特·辛格合掌致意。
毕安特·辛格掏出随身携带的.38左轮手枪，近距离向她腹部连开三枪。
英迪拉倒地的瞬间，萨特旺特·辛格举起史特林冲锋枪，又对准她扫射了整整30发子弹。
整个花园里，枪声连绵不断地响了将近一分钟。
英迪拉被紧急送往全印医学研究所抢救，事后尸检显示，她体内共有30余处枪伤，由一把左轮手枪和一把冲锋枪造成。
当天下午2点20分，印度政府正式宣布：英迪拉·甘地总理遇刺身亡，享年66岁。
两名凶手随即放下武器，当场被捕。
毕安特·辛格被赶来的边境警察击毙，萨特旺特·辛格被捕后身负重伤，1989年在提哈监狱被执行绞刑。
消息传出之后，印度全国爆发了针对锡克教徒的大规模报复骚乱。
短短四五天之内，死亡人数估计在3000至10000人之间，新德里一地就有600余人罹难，2.5万名锡克教徒被迫逃入难民营避命。
1984年11月3日，英迪拉按照印度教传统在亚穆纳河畔火化，骨灰撒入圣河，长达16年的执政生涯就此画上句号。
这个让整个印度颤抖过的名字，就此终结在自己最信任的人枪口之下。
而这一切的背后，远不只是一段宗教仇杀那么简单。
要搞清楚毕安特·辛格为什么会对跟随了十年的人举枪，就要先搞清楚英迪拉·甘地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以及她这一生到底做了什么。
【一】婆罗门家的女儿，从小就知道政治是什么味道
英迪拉·普里雅达希尼·甘地，1917年11月19日生于印度北方邦的阿拉哈巴德，出身婆罗门高种姓家族，是印度独立后第一任总理贾瓦哈拉尔·尼赫鲁唯一的女儿。
她的祖父摩迪拉·尼赫鲁，是北方邦知名的讼务律师，在印度国大党独立运动尚在萌芽的年代便已主持国大党，是《尼赫鲁报告》的主要起草人——这份报告规划了印度未来独立后的政府架构，直接对抗了英国殖民当局的政治框架。
英迪拉就降生在祖父用一场官司报酬所建造的那栋宅邸里，那栋宅子有个名字，叫"阿南德宫"，意思是欢喜宫。
光从出生地的名字来看，英迪拉的开局算得上明朗。
但实际上，她的童年远没有这个名字听起来那么愉快。
她的父亲尼赫鲁是印度独立运动的核心领导人，常年在外奔波，不是出访就是被英国殖民政府投入监狱，英迪拉和母亲卡玛拉始终游离在这个家族的核心之外，两人相依为命，靠着母亲给的有限温情撑过幼年时光。
卡玛拉从英迪拉记事起便体弱多病，母女两人在尼赫鲁忙碌的政治生涯里，几乎只是沉默的背景。
这种长期的孤立感，在英迪拉身上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记：她很早就学会了独立，也很早就学会了强硬。软弱的人在那个家里不会有位置。
12岁那年，英迪拉做了一件让大人们侧目的事。
她召集了一批同龄孩子，组建了一支叫"猴子队"的小组织，名字来源于印度神话《罗摩衍那》中猴王哈奴曼召集猴群助战的故事。
猴子队的任务，是为父亲所在的国大党传递情报、贴标语、散发宣传材料，在英国殖民当局的眼皮底下帮助独立运动的地下工作者打掩护。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用"过家家"的方式，干着真正危险的地下工作。
1936年，卡玛拉病逝，英迪拉当时19岁。
失去母亲之后，她被父亲送往英国，先在牛津大学萨默维尔学院就读，后来因成绩不佳未能取得学位，转辗于瑞士、印度等地读书。
这段求学岁月里，她在英国遇到了同在留学的印度青年费罗兹·甘地，两人相识相恋，最终于1942年3月在印度举行婚礼。
费罗兹·甘地是拜火教徒，帕西族出身。
英迪拉是印度教婆罗门，按照印度的宗教和种姓规则，两人结合属于严重跨越边界，按传统说法甚至会使双方降至贱民阶层。
父亲尼赫鲁起初反对，但"圣雄"甘地力挺这桩婚事，亲自说服了各方，并在婚后将自己的姓氏"甘地"赠给了这对夫妇。
英迪拉·尼赫鲁，从此改名英迪拉·甘地。
这就是很多人误以为英迪拉是圣雄甘地女儿的原因——实际上，她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婚后不久，英迪拉和丈夫费罗兹因参与"退出印度运动"双双被英国殖民政府逮捕入狱数月。
出狱后，英迪拉的政治生涯便正式拉开帷幕。
1944年，她诞下长子拉吉夫·甘地；两年后，次子桑贾伊·甘地出生。
1947年，印度宣告独立。
英迪拉随即成为父亲尼赫鲁的私人秘书，随他出访各国，参与国家外交，在大量的实务磨砺中积累起广泛的政界人脉和国际视野。
1959年，她当选国大党主席，成为这个国家最有影响力的政治女性之一。
1964年5月，父亲尼赫鲁去世。
新上任的总理拉尔·巴哈杜尔·夏斯特里力邀英迪拉入阁，出任信息广播部部长。
同年印度南方爆发了反印地语骚动，英迪拉奉命赶赴马德拉斯（今金奈）处置，处理得当，由此为自己在全国范围内树立了稳重且果决的形象。
夏斯特里在位仅一年多，便于1966年1月在苏联塔什干签署和议后数小时因心脏病突发去世，总理职位骤然空悬。
国大党内的元老派面临选择：强硬且有实力的莫拉尔吉·德赛争位积极，但元老们担心此人过于独立，难以掌控；而英迪拉年轻，又是尼赫鲁的女儿，在民众心中自带光环，理论上更容易"驾驭"。
于是，元老们选了英迪拉。
1966年1月19日，英迪拉赢得国大党议会党团选举；1月24日，总统正式任命她为印度总理。
印度历史上第一位女总理，就此登上权力巅峰。
然而那些以为可以操控她的老人，很快就发现自己大错特错了。
【二】上台即亮剑，把反对派都踢出了牌局
英迪拉甫一登上总理之位，就用实际行动告诉所有人：她不是花瓶。
1967年，印度举行第四届大选，国大党虽然保住了议席多数，但席位大幅缩减。
英迪拉面临来自党内右翼的强大压力，以莫拉尔吉·德赛为代表的保守派始终试图牵制她的施政方向。
德赛当时兼任副总理与财政部长，是英迪拉最大的党内政敌。
英迪拉接下来的操作，让整个政坛都看清楚了她的风格。
1969年，她推出银行国有化政策，宣布将印度14家最大的商业银行收归国有，矛头直指长期垄断金融资源的财阀势力。
德赛公开表态反对，在内阁会议上明确说："只要我是财政部长，这件事就不能实行。"
英迪拉没有废话，直接解除了他的财政部长职务，自己兼任财政部长。
德赛随即愤而辞去副总理一职，退出内阁。
银行国有化政策随后推行，英迪拉的民意支持率反而大幅上升。
她的口号"消除贫困"深入人心，让大量农村底层选民对她投了信任票。
与此同时，国大党因为内部矛盾而正式分裂为英迪拉派和老国大党派，但英迪拉的这一支囊括了国会中的大多数议员。
这一局面，是她主动制造的，也是她在党内权力游戏中走出的一步险棋。结果证明，她赌对了。
1971年，第五届大选，英迪拉以压倒性优势赢得胜利，"消除贫困"的旗帜插遍了印度各地的乡村。
同年，她在外交和军事上打出了任期内最漂亮的一张牌。
彼时的巴基斯坦分东西两块，地理上被印度领土割断，中间毫无陆地相连。
东巴基斯坦（今孟加拉国）的孟加拉族人长期在西巴基斯坦的政治强权下积压不满，1971年3月，西巴总统叶希亚汗对东部发动军事镇压，数以百万计的东巴难民涌入印度境内。
英迪拉抓住这个契机，于1971年11月21日命令印度军队大规模进入东巴基斯坦作战，以摧枯拉朽之势在13天内击溃巴基斯坦守军。
1971年12月16日，巴基斯坦驻东巴军队宣布投降，9.3万名巴基斯坦士兵成为印度战俘，创下二战后数量最大的集体投降纪录。
孟加拉国随即宣告独立，南亚政治版图从此改写。
这一仗，让英迪拉在印度国内的声望达到顶点，媒体称她为"杜尔迦"——印度教神话中骑战象持武器的女战神。
1974年，英迪拉又主导推动了印度的首次核试验，地点在拉贾斯坦邦博克拉的地下，代号"微笑的佛祖"。
核试验成功后，印度正式跻身世界第六个核国家行列，这在当时冷战格局的国际博弈中，给了印度一张分量极重的战略筹码。
在农业领域，英迪拉主政期间持续推进了所谓"绿色革命"，通过技术改良、政府补贴和大规模农业基础设施投入，将印度从一个长期依赖进口粮食的国家，逐步转变为粮食出口国，商业农作物品种大幅多元化。
同期还推进了被称为"白色革命"的全国学龄儿童供奶计划，有效缓解了底层儿童的营养不良问题。
这些政绩，搁在任何时代、任何国家，都足够一个领导人名垂史册。
但英迪拉的故事，到这里还远没到头。
【三】权力到了顶点，然后开始滑落
1971年到1974年之间，印度国内的经济形势急剧恶化。
1971年的战争消耗了大量财政，1973年印度遭遇严重干旱，国际石油危机同年爆发，通货膨胀、物价飞涨、失业率居高不下。
英迪拉"消除贫困"的口号在现实面前显得越来越苍白，政治上的反对声浪也日渐汹涌。
1974年，一场大规模民众抗议运动在全国范围内爆发。
以比哈尔邦为中心，政治活动家贾耶·拿兰恩发起了反腐倡廉的民众运动，矛头直指英迪拉政府的腐败和效率低下。
示威浪潮蔓延至多个邦，动员人数达数十万之众。
雪上加霜的是，1975年6月，阿拉哈巴德高等法院对英迪拉1971年大选期间的一桩指控作出裁决。
法院认定她在选举中涉嫌动用政府工作人员从事竞选活动，违反选举法，宣布她当选无效，并禁止她在未来6年内参选公职。
这道裁决，直接击中了英迪拉的权力根基。
如果她接受法院判决，就意味着要立即辞去总理职务，将权力拱手相让。
如果她抗拒，就需要有足够强硬的手段来压住反对声浪。
英迪拉选择了第二条路。
1975年6月26日，她召开内阁会议，宣布印度进入"国家紧急状态"，暂停宪法赋予公民的基本权利。
这一状态一直持续了21个月，直到1977年3月才正式解除。
紧急状态期间，反对党领袖被大规模逮捕入狱，新闻媒体受到严格审查，街头巷尾贴满了英迪拉的肖像，上面写着"英迪拉就是印度，印度就是英迪拉"的口号。
英迪拉同时颁布了20点经济改革纲领，涵盖土地改革、物价管控、打击偷税漏税等一系列措施，国家经济在高压秩序下短暂出现了好转迹象。
然而，这段时期还发生了一件后来彻底改变了印度历史走向的事情。
英迪拉的次子桑贾伊·甘地，以无任何官方职务的身份，参与到了国家政策的实际执行层面，在母亲的默许下，主导推行了一项史无前例的强制绝育运动。
这件事，将把英迪拉推入比法院裁决更难以翻身的深渊。
这场绝育运动，最终牵扯出的数字震惊了整个世界——
印度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强制绝育的人数从1974至1975年度的130万，急速暴增至1976至1977年度的810万。
810万人。
其中有大量人是在不知情、半强制乃至完全强制的情况下被推上手术台的。
有2000名男性在绝育手术中死亡，更多的人因手术设施的恶劣条件留下了永久性的并发症。
这些数字，背后是什么样的运作机制？是什么让地方官员、警察和基层工作人员同时参与到这场大规模的行动中？
而英迪拉本人，在这件事里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这一切，和十年后毕安特·辛格举起那把.38左轮手枪的那个清晨，有着一条清晰可见却很少被人完整讲出来的线——
当那把枪的扳机被扣下的那一刻，所有的因果，都在这一声枪响里集中爆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