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的空气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我闭着眼睛,呼吸均匀,装作已经熟睡的样子。大概凌晨三点半,防盗门传来极轻的响动,接着是钥匙放在鞋柜上的声音,苏梅回来了。
她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身上带着一股外面的寒气,还有一种浓烈的香水味。她没有开灯,摸黑换了睡衣,小心翼翼地掀开被角躺下,尽量不碰到我。我能感觉到她翻了个身,沉重地叹了口气,没过五分钟,她就发出了疲惫的轻鼾声。
我在黑暗中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心里像塞了一团沾满冷水的棉花,堵得发慌。这已经是这个月以来的第七次了。我和苏梅结婚八年,曾经也有过让人羡慕的日子。
但是三年前,我心气高,辞了稳定的工作去创业开餐饮店。结果运气不好,赶上大环境差,加上我自己管理不善,店面不到两年就倒闭了。不仅赔光了家里的积蓄,还欠了外面四十多万的债。
那段时间我整个人都垮了,整天抽烟喝酒,甚至想过一了百了。是苏梅硬生生把我拽了回来。她白天在超市做理货员,晚上回来还要照顾我,一句重话都没说过。后来我振作起来,找了一份物流仓库主管的工作,虽然辛苦,但每个月能有八千多的收入。
我们俩省吃俭用,每个月除了基本开销,剩下的钱全拿去还债。眼看着债务一点点减少,日子似乎又有了一点盼头。
可就在最近两个月,苏梅变得不对劲了。
她经常在晚上十一点多出门,凌晨三四点才回来。一开始,她跟我是说超市要盘点,或者是替同事顶个夜班。我也没多想,只觉得她太辛苦,心里十分愧疚。直到上周的一天晚上,她洗澡的时候手机放在床头充电,屏幕亮了一下。我鬼使神差地凑过去看了一眼,是一条微信消息。
发件人叫“王经理”,内容很简短:“今晚十一号街的如家,11点半过来。”
那句话像一根针,狠狠地扎进了我的眼睛。如家?宾馆?大半夜去宾馆干什么?我当时的脑子“嗡”的一声全乱了。我开始胡思乱想,她是不是受够了这种暗无天日还债的日子?是不是有人用钱诱惑了她?
从那天起,我开始暗中观察她。我发现她每次深夜出门前,都会换上一身不起眼的旧衣服,背着一个硕大的黑色帆布包。那个包看起来很沉,她提起来的时候肩膀总是习惯性地往下沉一下。而她每次凌晨回来,那种香水味就更加浓烈。
这种煎熬让我整个人变得神经质,白天在仓库出错被经理骂,晚上回到家看着苏梅忙碌的背影,心里全是被背叛的愤怒和不甘。
终于,在周四的晚上,当苏梅再次提着那个黑色帆布包出门时,我没有再装睡。我迅速穿好衣服,悄悄下楼,骑上我的电动车,远远地跟在她后面。
深夜的街道很空旷,冷风顺着领口往里灌。我看着苏梅骑着她的旧电动车,在昏暗的路灯下穿行,最后停在了市中心一家快捷商务酒店的后门。她锁好车,熟练地跟后门的保安打了个招呼,提着那个沉重的包走了进去。
我把车停在马路对面的阴影里,点燃了一根烟。手抖得厉害,打火机打了三次才点着。我就那么坐在冷风中,眼睛死死盯着那栋楼里透出的灯光。脑海里闪过无数个不堪的画面,每一帧都在凌迟我的自尊心。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冬夜的气温降到了零下,我整个人都被冻透了,但心里的怒火却越烧越旺。凌晨三点半,苏梅终于从后门出来了。她看起来非常疲惫,走路的姿势甚至有些佝偻。她骑上车,往家的方向开去。
我抄近道先回了家,回去后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连灯都没开。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苏梅推开门,摸索着去按墙上的开关。灯亮的那一瞬间,她看到了坐在沙发上满脸铁青的我,吓得猛地哆嗦了一下,手里的包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你……你怎么还没睡?”她的声音有些发颤,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我站起身,死死盯着她,压抑了几个星期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我指着她的鼻子,声音因为极度愤怒而变得嘶哑:“你去哪了?”
“我……超市今天进货,我去加了个班……”她低着头,不敢看我的眼睛。
“超市?哪个超市进货要去快捷酒店的客房里进?”我几步走到她面前,逼视着她,“我今天跟了你一路!你长本事了啊苏梅,大半夜的往宾馆跑,你还要脸吗?你简直不知廉耻!”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我的左脸火辣辣地疼,苏梅的手停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着。她的眼泪终于决堤,顺着苍白的脸颊疯狂往下掉。
“林浩,你是个混蛋!”她歇斯底里地冲我喊道,“我不知廉耻?我大半夜往宾馆跑,这不都是为了这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