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3日下午，来自中国台湾的一家三口，特地来到浙江省中山医院经方门诊林彬副主任中医师的诊室。
“林医生，谢谢您，治好了小宝这样的特应性皮炎。我们明天要回台湾了，今天特地过来看看您！”年轻的妈妈将一面写着“妙医林彬愈特皮，海峡两岸一家亲”的锦旗递到林彬手中，另一只手托着一个大大的相框。相框里的二十多张照片，按时间顺序排列，完整记录了小宝的蜕变——从满头满脸溃烂结痂的红疹模样，一步步恢复成干净俊俏的可爱模样。
宝宝妈妈感慨万千，她说会永远记住杭州这位医术高明的林医生，治好了孩子顽固的特应性皮炎，还孩子一张干净的脸，也让压抑许久的家庭重拾欢声笑语。
“作为医生，最欣慰的莫过于此。孩子能好起来，离不开家长的坚持，也得益于中医药的独特优势。”林彬看着活泼健康的小宝，轻轻摸了摸他的脸蛋，“这鞭策我更努力提高医术，帮助更多的患者。”
小宝的病情如此严重，曾辗转多地求医无果，林彬医生究竟用了什么治法，让小宝“换脸”重生？
口述：浙江省中山医院经方门诊林彬副主任中医师
出生仅15天
遭遇重度特应性皮炎
小宝初诊是去年7月11日，当时才8个多月大。他全身都有红疹，头面部最严重——红肿糜烂渗液，触目惊心，头皮满是增生增厚，厚得几乎长不出头发。我的年门诊量2.5万余人次，八成以上是特应性皮炎患者，而小宝的严重程度，在我看过的患儿里，可以排进前十。
小宝妈妈说，孩子的病根从出生15天就埋下了。当时脸上冒出零星红疹，他们以为是普通湿疹，并没有多想。没想到，红疹一天比一天多。因为瘙痒难耐，小宝整日哭闹不止，小手直往脸上抓。夜里好不容易哄睡两三个小时，夫妻俩经常被撕心裂肺的哭声叫醒。一睁眼，小宝已经被自己抓得满脸是血。无奈之下，他们只好将小宝的两只小手都裹起来。
小宝3个月大时，红疹呈爆发式增长，新旧疹子连成一片，布满了面颊和头皮。医生诊断是特应性皮炎，这是一种长期反复发作的炎症性皮肤病，病因复杂，涉及遗传、免疫、皮肤屏障功能缺陷等多重因素，非常顽固。因为月龄太小，能用的药膏非常局限，一连辗转了几家医院，都没有太好的效果。
那段时间，小宝的头面部都渗出了黄色脓水，还伴有腥臭，这是继发细菌感染的信号。更令孩子妈妈难受的是，他们外出总是遭受路人异样的目光。有人指指点点，有人以为是烧伤，有人以为是传染病躲得远远的。不想孩子再被嘲笑，除了就医，他们几乎足不出户。
小宝4个月大时，爸爸因为工作来到内地。妈妈也辞去工作，抱着小宝一起回到老家南京。
漫漫求医路，他们跑了好几个城市的医院，看过不少医生。看到小宝的样子，有医生说“赶紧住院”，有医生提出一次性涂五管激素药膏的办法。妈妈思来想去都拒绝了。她的顾虑我能理解——孩子才几个月大，她害怕激素依赖，而且"治标不治本"，怕今天压下去，明天又反弹，反复折腾，孩子受罪。后来，她听人介绍，又尝试非医疗法——只靠忌口和改变环境，试图恢复身体修复能力，结果还是失败。
去年7月，几近绝望之际，妈妈在一个“特皮患儿”微信群，得知情况相似的孩子在我们医院经方门诊治疗后，获得了非常好的疗效。她和丈夫带着小宝，抱着一线希望，直奔杭州。
儿科是“哑科”
辨清体质很重要
我看这孩子瘦瘦小小，生长发育滞后，明显被反复发作的“特皮”伤了正气。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四诊，但古人把儿科称作“哑科”。孩子不会说话，病情全靠家长转述；脉象又常被哭闹掩盖，影响准确性。成人的“四诊法”在孩子身上不大行得通，我总结了自己的辨证法：观面色、腹背触诊断寒热虚实；察食指指纹颜色——红紫辨寒热，淡带分虚实；看大便情况——酸臭一般食积有热；腥臭为有寒。
结合小宝妈妈描述的发病过程，我辨证小宝是外热内热交织、先天禀赋不足。
抓住关键字“透”
中药配伍“透”出湿毒病邪
辨证清楚了，接下来是怎么治。
西医治疗特应性皮炎，通常是保持皮肤低温、避免出汗，再涂抹大量的保湿霜缓解瘙痒，借此建立皮肤屏障功能。病情严重的，还会用到激素药膏或者生物制剂。
在中医看来，特应性皮炎属于“四弯风”“奶癣”“湿疮”等范畴，核心病机在于先天禀赋不足与后天脏腑失调，尤以脾胃为核心。小儿“脾常不足，心常有余”，脾虚运化失常，则湿浊内生；心火亢盛，则热邪内生。内外合邪，风湿热邪相搏于肌肤，就发病了。
因此，中医治疗并非单纯“治皮”，而是着眼于恢复人体气化功能。我总结了“清、透、凉、散、润”五字治疗理念，根据患者的年龄、体质、病因等辨证组方，有内服、有中药浴，视情况配合针灸。
其中，最关键的是“透”。特皮患儿的湿毒病邪往往伏得深，“透”就是由深层往中层透，中层往浅表透，直至排出体外。
怎么“透”？靠恢复自身的气化功能。皮肤是人体最大的器官，中医讲“肺主皮毛”，汗孔一开一合，感应着四时交替、寒凉温热，承担着出汗、排湿、排毒的功能。治疗第一步，恢复出汗功能，排出湿毒；治疗第二步，恢复脾胃功能，从根源上避免湿毒再生。
这里说一下，“透”≠“发”。“发”是表证发汗法，但深层的湿毒病邪是发不出去的，张仲景在《伤寒论》里写“疮家不可发汗”，特皮患儿多糜烂渗水渗液，已经伤了津液，甚至动血了，再用辛温、辛凉的药去“发”属于“误治”，可能进一步损伤津液。
第一阶段：清透郁热、祛湿解毒
让小宝出汗，恢复气化功能
小宝当时才8个多月，喝中药有困难，我给他定制了中药泡澡结合忌口的方案。
忌口好理解，中医说的“发物”多偏于热性、生散，常见的鸡肉、鸡蛋、羊肉、鹅肉、猪头肉、菌菇、热带水果以及油炸食物，都不要吃。这适用于每个特皮患者，等到病治好了，可以尝试性地、逐步解锁一些食物。
具体说说中药泡澡。第一阶段，我选用金银花、生地黄、玄参、黄连、黄柏、甘草、土茯苓等药材，清透郁热、祛湿解毒。每味药的剂量，按照孩子的体重确定。
泡澡方的使用很有讲究，5000毫升清水浸泡药材1个小时，大火煮开后快煎10分钟即可。注意，10分钟就够了。短煎，取的是中药的“气”，走表；久煎，取的是中药的“味”，走里。
刚才讲了，中医治疗特皮的核心是恢复人体气化功能，而80%的特应性皮炎患儿都存在出汗障碍，因此要通过体表发汗将体内郁热透发出来，让气血恢复正常运转，推陈致新。
煮好的中药水，兑入适量凉白开或矿泉水稀释，待水温调至36-38℃，就可以了。每次泡澡约20分钟，泡完后清水简单冲洗，用纯棉毛巾轻轻吸干水分，再薄涂一层润肤膏——3年以上老茶油和猪油，按约1：3调和。老茶油有清透之性，猪油则借鉴了古方“猪肤汤”滋润修复的理念，两者合用，具有消炎、滋润、修复之效，且不堵塞毛孔。
交代完注意事项，我开了14天的中药泡澡方，和小宝妈妈说，泡澡后，孩子会经历一个“透”的过程，湿疹可能暂时加重。轻症孩子可能持续约一个月，像小宝这样严重的，可能要两个月。这个过程很关键，也最需要坚持的，绝不能半途而废。
第二阶段：补益固本
小宝露出俊俏模样，皮疹至今未复发
考虑到一家人要回南京，为了方便沟通，我和小宝妈妈加了微信。
就这样，小宝妈妈每天自己煎药、给孩子泡澡，涂润肤膏，一步都不马虎。第六天，变化来了，小宝妈妈激动地发来照片，面部曾经连成片的鲜红色疹子已经褪成了淡粉色。
▲泡澡第六天反馈
我在原方基础上微调几味药材，一个月后，皮疹大面积消退，黄色渗液不再渗出，新疹子也没再发，皮肤状况大有改善。没有瘙痒的困扰，小宝睡得好了，还经常冲着妈妈笑。
▲中药泡澡一个月后
我判断湿毒基本“透”完，接下来要换思路，从以“透”为主转为“补益固本”，着力调理脾胃、肺、肾，培补正气。
这张方子，黄芪托毒生肌，白术健脾祛湿，生地黄滋阴清热，党参健脾益气，山萸肉补益肝肾……治疗方向变了，药水煮开后要拉长到20分钟。因为这时，我们要取的是中药的“味”，“味”走里，补充脏腑气血津液。
两个月左右，小宝的皮肤已经好了大半，还长出了不少新头发。
▲中药泡澡2个月后
之后因孩子爸爸工作的原因，一家人多地奔波，泡澡频率下降到了两三天或四五天一次。即便如此，前后认真坚持了四个多月，曾经被红疹和渗液糊住的小脸，露出了原本俊俏的模样。
▲中药泡澡四个月后
随后，我根据情况又微调方子，进入“固本”阶段。断断续续又调了2个月，小宝完全康复，皮肤光洁白嫩，至今没有复发。
这次来杭州，小宝妈妈找我开了个内调方，准备带到台湾继续巩固。我也叮嘱，日常的饮食、作息都要配合，稍有大意，病情容易反复。
我想说，特应性皮炎虽然顽固，但并不是无药可救，只要辨证准确，根据寒热虚实具体组方、及时调整，把身体的内环境调好了，完全有望不再复发。这是我们老祖宗留下来的中医智慧，希望能帮到更多有需要的人。
（为保护隐私，文内患者为化名）
橙柿互动·都市快报 记者记者 张静
视频 见习记者 吴思齐
通讯员 陈瀛 郑皓嘉
编辑 刘景燕
审核 罗祎 冯云浓
校对 彭申蕾
BREAK AWA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