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秀全当了天王以后,曾经被人按在板凳上,用大板子打过,打他的不是别人,正是东王杨秀清。而原因居然是因为女人,这就是著名的杖责天王事件。

事情是这样的。

太平军占领南京以后,洪秀全志得意满,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盖房子,修天王府。问题是你修就修吧,还别出心裁,不用男工,砌墙搬砖这种体力活都让女人干,而且还不是普通的女人,许多都是太平天国高层的眷属。

这个癖好是挺特别的,妇女一边干活,还要一边忍受洪秀全的刁难,活干的稍不如意就会被天王非打即骂。有个娘娘怀了身孕,就因为顶撞了他几句,结果惨遭洪秀全用靴头猛踢,踢完仍不解气,又杖责。

这下事情闹的就有点大了,杨秀清只得出面平息民愤,劝洪秀全说“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

这些女官都是功臣的妻子母亲,人家为你出生入死,你个当领导的也得体谅啊,没事也得放个假让人家回家看看吧。

话说的没毛病,但洪秀全不听啊。无奈之下,杨秀清只得借天父下凡,把诸王召到天王府。杨秀清看着跪在地上的洪秀全,就问了一句:“秀全,尔有过错,尔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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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秀全一看亲爹附体,没办法,只能说知罪。

“杖四十。”杨秀清恶狠狠的说。

尽管旁边诸王全跪下哭求,但杨秀清不为所动,硬是打了天王四十大板。

这事后来常被用来证明杨秀清飞扬跋扈,以下犯上。但其实了解下来龙去脉就知道,这也是被洪秀全逼得没办法了。

其实类似的事情远不止这一件,还有一个不太为人所熟知的烧书之争。

定都天京后,除了盖房子,洪秀全还下了一道指令,烧书。什么孔孟经典、诸子百家,通通是妖书,都要烧。敢读这些书的,统统杀了。

这事不难理解,洪秀全烧书不是为了思想控制,而是因为作为一名读书人,多次科举不中,恼羞成怒之下记恨上了孔子和儒家,所以想断了儒家的根。

有人用文字记录下了当年天京城里的惨状。太平军搜书"搜得藏书论担挑",挑不走就扔茅坑里,扔不完就烧,烧不完拿水浇。扬州大学者阮元家里藏了万卷书,多是世间孤本,太平军一来,直接烧了,拿来熏蚊子、烧茶叶。

最离谱的,"甚至遗矢后用字纸擦之",上完厕所拿书页擦屁股。

江南一千多年的文脉,就这样被糟践了。

身为读书人的洪秀全对书籍恨得要死,然而大老粗出身的杨秀清却为了保护图书竭尽全力。

他不光多次当面劝谏,还以天父的名义逼着洪秀全设了删书衙,宣布古书删改后可以读。洪秀全嘴上答应了,实际拖了整整十年,到死也没让删改后的四书五经出版。

不过不管怎么说,杨秀清是真的尽力了。

如果说欺负妇女、烧毁图书这些事只是洪秀全恶趣味的集中体现,不会动摇太平天国根基的话。那么,下面的这些事可就不一样了,每一件都是实打实会影响到太平天国的生死存亡。

首先是禁止男女之欢,这可不是说不允许男女偷情,而是合法的也不允许,连夫妻都不能住在一起,要分别住在男营和女营,不准见面,违者男女皆斩。

这规定就很反人性了,时间久了必定出问题。别说普通士兵忍不住,就算是天国高层,也受不了。

有几个例子特别能说明问题。西王萧朝贵的继父萧玉胜,跟自己老婆私会,萧朝贵亲自监斩,把继父砍了。冬官又正丞相陈宗扬,跟自己老婆睡了几晚,夫妻俩双双被斩。镇国侯卢贤拔也犯了同样的事,因为认罪态度好,革爵放人。

如果大家都这样禁欲倒还好,可问题是,洪秀全双标得很,自己搞了八十八个娘娘,夜夜笙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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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一下子就不稳了,大家伙敢怒不敢言,不少一路从广西跟出来的老兄弟都开始离心离德,想要跑回故乡。

这一下杨秀清坐不住了,1855年,他以天父下凡的名义颁布了“给配令”。说白了就是个大家分老婆,丞相配十二人,依次递减,没官职的也给分配一个,至于原来有丈夫的女子,也允许回家团圆。

这政令现在看着有毛病,这不就是指婚制么,不允许自由恋爱,女人跟物品一样,按等级分配。但放在当时,那简直是一个英明无比的政策,彻底掀翻了太平天国那个一直执行的反人性制度。

天京城里多少人终于能跟老婆孩子睡一个屋檐底下,人心一下就稳了。

洪秀全很不爽,但对此也无可奈何,只能默许。

除了生活上,经济上也有各种离谱政策。我们小时候历史课本都学过《天朝田亩制度》,听着特别美——“有田同耕,有饭同食,有衣同穿,有钱同使,无处不均匀,无人不饱暖”。

这不就是共产主义社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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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共产主义理论奠基人之一恩格斯有过一句话: “如果一种政策不仅是超出现在,甚至是超出未来,那么这种超出只能是蛮干的超出、空想的超出,而在第一次实际试用之后就不得不退到当时条件所容许的有限范围以内来。”

以太平天国基本不事生产的生产力来看,根本没法实现有饭同吃的理想,完全符合恩格斯话里的先决条件。果然没多久,天京就断粮了。

除了各王,所有人只能喝粥,男子每天发米半斤,实际只有七合,女子三两,米不够就发稻,再不够就减半。洪秀全还下诏给大家灌鸡汤:"神爷试草桥水深,如何吃粥就变心?"——老天爷在考验你们呐,怎么喝个粥就受不了了?

再搞一年,不用清兵围城,天国自己就把自己搞死了。

杨秀清没办法,只能联合韦昌辉和石达开上了个折子,话说的很直白:咱别瞎折腾,搞什么乌托邦了,安徽和江西粮食多,照旧交粮纳税吧。

同样饿得受不了的洪秀全这次没犟嘴,爽快的批了几个字:胞等所议是也。

太平天国史泰斗罗尔纲后来评价,说杨秀清"面对现实的困难,不是采取超现实的办法企求解脱,而是把政策放到现实的基础上",这表现了"非凡的政治才能"。

这个评价是很客观的。

说到这里,大家发现没有。杨秀清简直就是太平天国的裱糊匠,没了他,这个家分分钟得散。

后来的事实也证实了这一点,天京之变杨秀清被杀后,不管是石达开还是陈玉成、李秀成,都无法撑起太平天国这个家,很快就分崩离析,被各个击破了。

杨秀清一生都在纠偏,使出浑身解数来把这艘船拖到正确的航道上。但是他没办法直接命令洪秀全,几乎所有正确的决策,都要通过天父下凡的手段,才能强制推行下去。

"天父下凡"就像一张信用卡,每刷一次都在透支信用。刷多了,就会失去神秘感和威严,也就不值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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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天国要想发展壮大,需要改变的问题,下发的政策不是一条两条,总不能天父下凡以后,住在凡间不走了吧。

于是,杨秀清想到了一个办法,逼洪秀全封自己为万岁,跟洪秀全平起平坐。

读太平天国这段历史时,我最不理解的一点就是,杨秀清明明已经大权独揽,为何非要“争个名分”,逼着洪秀全给自己也封个万岁称号,结果最终引发众人不满,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但是,把许多小事串在一起以后,我也就豁然开朗了。杨秀清不是飘了,而是形势逼的他不得不去获取这个名分。

杨秀清最大的问题在于,他太不把洪秀全当回事了,压根没认为他会反抗。他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认为没有人敢于挑战他。

后面的事大家都知道了,位置受到威胁的洪秀全秘密联系韦昌辉,跟杨秀清素有过节的韦昌辉率三千人深夜入城,陈承瑢从里面开城门——这个陈承瑢是杨秀清最信任的人之一,正是他向洪秀全告的密。

杨秀清在睡梦中被杀,东王府数千人遭屠戮,随后韦昌辉在天京城内清洗了杨秀清部属两万多人。

杨秀清死后,焚书令又严了。1862年,南京城外湘军炮火连天,已经断粮很久的城里却还在执行"凡查有读圣贤书者,父师并斩"。

一个文盲拼了命想护住的书,读书人到底还是给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