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滨江道,网红鸡蛋灌饼店最终还是关门了。
8月24日,因撞脸周杰伦爆红的“粥饼伦”,对着镜头说出了那句无奈的话:“房费咱顶不住!”
这是他在天津的首家实体店。关店的原因,是因为年租金从13万涨到了20万,涨幅超过五成。
就在半个月前,胖东来也宣布了关店的消息。
许昌生活广场店,运营20多年,年销售额近20亿元,一年利润超过1个亿。可就因为部分小产权房东,把房租涨到了“无法想象的地步”,于东来直接不再续约,年底关门。
一家是国民级商超标杆,一家是顶流网红摊主,却倒在了同一个问题上——房租。
1.房租枷锁
就在十几天前,钟睒睒在央视财经《对话》栏目里的一番论调,刷爆了整个商业圈。
这位农夫山泉的掌舵人对着镜头直言,电商平台是“板上钉钉的特殊中间商”,它们打着去中间化的旗号消灭了传统批发商,最后自己成了掌控流量与定价权的超级收租者,“把城市的很多零售商都杀光了”。
此言一出,全网哗然。很多人又把那句老话搬了出来——“实体店不行了,都是电商害的”。
然而,钟睒睒的话,只能说有一半是对的。
过去十几年,电商平台确实重构了中国零售的底层逻辑。打着去中间化的旗号,它消灭了传统批发商、经销商,自己却成了掌控流量分配与定价权的超级中间商。
算法黑箱里的流量费、层层叠加的佣金抽成、无休止的低价内卷,确实在挤压线下商户的生存空间,也扼杀了逛街带来的即兴消费、感性消费。
但电商的冲击,本质上是竞争维度的压力。
生意好的时候,你可以多投流量;生意差的时候,你可以缩减推广。线上的成本是可变的,是和营收正相关的。哪怕卷得再凶,至少是赚了钱再分账。
可房租不一样,房租是生存维度的枷锁。
你这个月赚十万,房租是这么多;你这个月亏五万,房租还是这么多。疫情封控、市政修路、淡季客流下滑,任何经营风险都要商户自己承担,房东的收益一分不会少。
钟睒睒痛斥电商是“中小经营户的周扒皮”,可他没说透的是,线下的房东才是更古老、更刚性的周扒皮。
2.坐地起价
不仅如此,比涨租更寒心的,是养熟后的收割。
一个商圈、一条街,刚开业的时候冷冷清清,房东求着你入驻,租金好商量。等你把店做起来了,客流养旺了,口碑做出来了,租约一到期,房东的脸就变了,租金直接往上跳一大截。
钟睒睒怒斥电商平台“费率不透明、算法逐单调价,商家做完一单连自己能赚多少都算不清”。可线下商铺的租金,又何尝有过统一透明的标准?
胖东来在新乡就吃过这个亏。
当年新乡大胖店,年租金从800多万直接涨到2400万,翻了三倍。于东来二话没说,直接关店走人。
他有这个底气,因为胖东来品牌够硬,走到哪儿都有人跟着。可绝大多数中小商户没有这个底气,他们耗不起搬迁的成本,丢不起熟客,只能咬牙接受涨租,直到实在扛不住的那一天。
一边是整体商业租金指数连续下跌,商业街空置率居高不下;另一边是核心地段、成熟商圈的优质铺面,房东敢于逆势大幅涨租。
市场分化的背后,是商户与房东之间极度不对等的议价权。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商业地产的产权太分散了。
胖东来许昌生活广场店之所以难办,就是因为当年物业散售给了几十位小业主,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小算盘,你没法统一谈判。
有人觉得你胖东来赚得多,我就该多收租;有人抱着“你这么大公司不差这点钱”的心态,坐地起价。几十户人家,只要有几户不肯松口,整盘棋就下不下去。
3.失衡议价
对于房东而言,他们往往觉得,涨租是市场行为,天经地义。
这话其实非常狭隘。
市场行为的前提,是充分竞争和对等博弈。可商铺租赁市场,议价权往往是失衡的。
商户投入了装修、设备、人力,沉淀了客户资源,搬迁成本极高。房东呢?房子摆在那里,换个租客而已,几乎没有沉没成本。
这种博弈结构下,掌握资源的一方天然占据强势地位。
经济学上有个概念叫“级差地租”,地段升值带来的收益,很大程度上是社会经济发展和周边配套完善的结果,不是房东个人努力的产物。
粥饼伦的店带火了那片街角,胖东来撑起了许昌半个城市的商业人气,这些价值,难道都应该归房东所有吗?
但在现实中,所有的增值红利,几乎都被掌握资源的一方拿走了;所有的经营风险,都由做事的人承担。
这公平吗?
胖东来和粥饼伦都有敢于关店的底气,可更多的中小实体店主呢?他们没有品牌溢价,没有资本撑腰,甚至连换个地方重新开始都要掂量再三。
4.实体之殇
粥饼伦关店的视频下面,有一条评论很扎心:“原来网红的尽头,也逃不过给房东打工。”
这句话戳中了很多人。
我们见过太多草根逆袭的故事,以为靠努力、靠流量就能改变命运,可真正扎进实体行业才发现,你辛辛苦苦打拼的一切,最后都要给房租让路。
钟睒睒站出来炮轰电商,是因为他看到了平台权力的失控,看到了低价内卷对产业的伤害。这当然是问题,而且是亟待解决的大问题。但我们不能因为骂电商的声音大,就忽略了房租这个更古老、更普遍、更无解的病灶。
事实上,电商和房租,正在形成双重挤压:线上的低价竞争拉低了商品售价,线下的刚性房租抬高了经营成本。两头一夹,中间的实体店利润被挤得薄如刀片。
可整治平台有抓手,约束个体房东却无从下手。没有任何一条规定能限制房东涨租,也没有任何一条政策能强制房东降租。
有人说,市场会调节的,租不出去自然会降价。但这个周期太长了,长到足够熬死一批又一批的小店主。
他们是凌晨三点起来揉面的早餐店老板,是守到深夜十点的便利店夫妻,是开了十几年的老饭馆主厨,是带着几个员工创业的小老板。
他们撑起了城市的烟火气,解决了最基层的就业,却在房租的挤压下,活得越来越艰难。
房东可以空铺半年、一年等着涨价,小商家撑不过三个月。等租金真的降下来的时候,那些认真做事的人,可能早就已经离开了。
一张鸡蛋灌饼,从8块钱涨到10块钱,消费者会抱怨贵。可房租从13万涨到20万,没人会为房东的贪婪买单,最后买单的,只能是那个凌晨三点起床和面的人。
什么时候,我们才能让认真做事的人赚到钱,而不是让坐拥房产、掌控流量的人躺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