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赚了大钱的人,悄悄把家搬到大洋彼岸,这本是私事。可当我们看清楚他的钱是怎么来的、又是怎么走的,心里那股不痛快就压不住了。
徐阳的这趟航班,把一个老问题重新摆到了台面上:在中国这片土地上把身家做大,凭什么能一分税不留就走干净?这不是眼红,是公平二字在较真。
今年7月15日,安踏品牌CEO徐阳辞职,理由写的是家庭原因。当时集团那边说,他后续会另有安排。
谁都没料到,一个月后的8月18日,人已经坐上了飞往美国的航班。他这才在朋友圈交代去向:陪家人去洛杉矶定居。有个细节耐人琢磨。
他发文时定位还挂在香港机场,可他晒的航班信息露了底——那会儿飞机早飞了快一个钟头。也就是说,人飞到半空、脚彻底离了地,他才敢开口。
这份小心,比任何声明都说明问题。文里他写得很体面,说没安排道别,是因为愧疚和软弱,盼大家都好。可网友不接这套说辞。
评论区被三个字刷屏——弃籍税。大家心里那杆秤,一下就翘了起来,火气也跟着上来了。
为啥偏偏这时候格外敏感?因为9月15日,新版出入境管理规定就要施行。里头新增了一条:特定情形下,可以不通知本人就限制出境。
徐阳赶在新规落地前动身,还专门挑了香港这条道走。时机太巧,想不多想都难。
网友的账算得直白。退出中国国籍,手续费五十,证书费两百,一共两百五十块就办完。可你在国内靠市场、靠人口红利一点点攒下的身家,少说也是几十上百亿。
两百五十块换个身份,把巨额增值全端走。这买卖,谁看了都堵得慌。于是"照搬西方弃籍税"的声音,在这条动态底下越滚越响。
可情绪归情绪,制度这东西得冷静拆开看。很多人把弃籍税想得太简单:富豪一放弃国籍,国家上去就砍走一大块。
其实它更像一套离境前的清算规矩。它的核心叫"视同资产已经卖掉"。
哪怕你的股权、房子、股票根本没出手,只要放弃国籍或不再当税务居民,税务部门就按市场价把增值算一遍,先对那部分没落袋的收益征税。堵的,就是身份一换、征税权就落空的那个窟窿。
拿美国来说。不是移民放弃国籍就都得交。得净资产超过两百万美元,或者过去5年平均年度净所得税负超过21.1万美元,才会触发。
而且留了几十万美金的免征额,只对超出部分动手,税率沿用资本利得税。远不是网上传的那种九成以上的惩罚税率。
欧洲这边花样更多。德国、荷兰走视同出售那一套。法国要是移民去欧盟内部,还能选暂时不缴,等哪天真变现了再补。这套制度的本意是防税基流失。
让本国境内长出来的增值,别因为一纸国籍变更,就彻底征不着了。那我们这边是不是一片空白?也不是。
《个人所得税法》早写了:因移居境外要注销中国户籍的,得在注销前把税款清算完。短板在于,现在的清算只算已经落袋的收入。
分过的红、卖房套现的钱,该补齐补齐。可股权、股票没卖,只是账面浮盈,这一环眼下不用交。这就戳中了徐阳这类事的痛处。
企业家在国内把生意做大,股权账面涨了几百亿,一分没变现,注销户籍去了海外,股权攥手里,往后在境外一点点减持套现。这部分在中国境内长出来的增值,按现在的规矩,离境那刻不用缴,后头再想征就费劲了。
好在监管的手正往里探。今年7月24日,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发布2026年第21号公告,把离岸信托正式拉进个税征管的笼子。
往离岸信托里装资产,直接视同转让,得缴个税。这规定还带追溯力,管到2023年初以来的转让,给了九十天过渡期补报,不加滞纳金。
再加上CRS跨境金融信息交换、移民财产对外转移的外汇审批,一层层收紧。合法资产想出境,得把来路交代清楚。
想搞违规转移,通道基本被焊死了。只是,离欧美那种"账面浮盈就视同卖掉"的完整弃籍税,中间还隔着一道不小的沟。
有人问,那干脆照搬,再加个超高惩罚税率,岂不痛快?痛快是痛快,落地却撞墙。头一条,资本账户环境根本两码事。
人家资金能自由跨境走,弃籍税是在钱能随便流的前提下收一笔。我们搞外汇管制,个人大额资产往外挪本身就得过严审,你想带几百亿出去,没那么容易。
第二个坎更实在。账面财富压根不等于现金。几百亿的股权很难立刻变现出境。
真照搬视同出售,富豪拿不出真金白银交税,只能冻股权,搞不好还拖累上市公司的稳定。最后受伤的,是底下一大批普通员工和中小股东。
一套能用的弃籍税,得配齐资产评估、财产申报、非现金怎么缴的方案,甩一条法条可不行。
第三个难点是分人。门槛设低了容易误伤中产。一个普通家庭因为孩子在国外读书要移居,名下房子股票有点账面涨幅,注销户籍就被征一大笔,舆论准得炸。欧美全把资产门槛顶得老高,专盯高净值那一小撮。
可这条线到底画哪儿,把资本外逃和正常移民分清楚,操作起来是真难。还得给人才流动留口子。
我们一边要防财富借身份溜走,一边又得欢迎海归、外籍高管进来闯。退出规则太狠,反倒吓退了想回来干事的人。
税制这东西,既要守住税基,也不能变成人才进出的一堵墙。两头都得拿捏。这场风波,得把两件事分开。
移民是个人选择,谁也拦不住。真正扎心的是财富的来路、纳税的义务、资产转移合不合规。大家反感的从来不是普通人换个地方生活。
刺痛人的是另一类:在国内市场和政策的暖风里赚够了,转头把资产架构早早挪到海外。更别提个别人企业在国内欠一屁股债,自己的钱先跑了,风险全甩给员工和债主。
把公众的诉求拆开,无非三层意思。国内长出来的增值,别想靠换国籍逃了纳税的本分。合法财产可以往外转,来路不明的、违规的坚决堵死。
吃着时代红利的那批人,不能把对应的那份社会责任也一并卸下。这三点,朴素得很。要办成这事,并不只有照搬美国一条道。
眼下的思路是多条防线一块推:注销户籍清税、离岸信托征税、外汇与移民财产转移审查、CRS信息交换,再加上对公职人员、国企高管移民财产的穿透式盘查。织的是一张网,不是砸一根钉子。
这里有个容易被忽略的漏洞。只换绿卡、不注销中国国籍,现在的规则很难触发退籍清算。
不少企业家的玩法,是拿一张外国永居,户籍不注销、国籍不放弃,人常年住海外。这么一来,注销户籍清税那条线压根碰不到。
单靠弃籍税,只能管住主动弃籍的一小撮,拿绿卡保国籍的那一大群,照样管不着。
回到徐阳身上。他在安踏干了差不多二十年,2019年转去当始祖鸟大中华区总经理,把这牌子在国内做得风生水起。2023年初,他被丁世忠调回安踏主品牌当CEO。
当年集团董事局主席丁世忠还说,往后会让他以"流动CEO"的身份继续在集团层面参与工作。如今这份履历,成了公众情绪里最扎眼的一笔。
网友那股火,烧的是"国内挣钱、国外花钱"这套逻辑。可火气之外,得有人冷静想制度。徐阳走了,弃籍税的讨论不该跟着航班一起消失。
九月新规、离岸信托新政、外汇收紧,这些拼在一起,恰恰说明这道闸门正一寸寸往下压。能不能压到位,才是往后几年真正要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