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小编,偏爱打捞旧时光里的娱乐圈往事。不写流水线娱乐热梗,聊聊荧幕背后不为人知的人间烟火。
2026年8月的尾巴上,北京的天气按理说该渐渐凉爽了,但京剧圈里很多人的心里,却因为一则讣告结结实实地降了温。
8月28日那天,国家京剧院发了消息:著名京剧表演艺术家李维康病逝,岁数定格在了79岁。
这事儿一出来,网上的戏迷群里直接炸了锅,各种缅怀的帖子刷了屏。但在铺天盖地的悼念里,我看到有一条留言特别戳人。
那个网友说:“李维康老师走了,耿其昌老爷子以后这日子可怎么熬啊。”
是啊,大家在痛心失去了一位顶级的旦角名家时,眼光自然而然就落在了她那个相伴了一辈子的老头儿——同样是京剧名家的耿其昌身上。
但在李维康和耿其昌这老两口身上,你只能看到两个字:稳当。
就在去年,也就是2025年,这老两口刚刚安安稳稳地度过了他们的五十周年金婚纪念。
半个世纪的夫妻,六十八年的相识,这数字搁在谁身上都够沉甸甸的。
如今妻子先走一步,留下同岁的丈夫独自面对这空荡荡的人世间,想想都让人觉得心里发酸。
要讲这老两口的故事,咱们得把时钟狠狠往回拨,一直拨到1958年。
那一年,李维康和耿其昌都才11岁,两个小身板一前一后踏进了中国戏曲学校的大门,成了同班同学。
现在的孩子11岁还在打游戏、上辅导班,他们那时候干嘛?吃苦。学戏的那种苦,没经历过的人根本想象不到。
每天天不亮就得起来耗腿、下腰、吊嗓子,枯燥得能让人发疯。
但李维康不一样,她简直就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那种人。刚进学校没多久,老师们就看直了眼,这小姑娘不仅扮相俊得很,脑子还特别灵光。
青衣的端庄她能演,花旦的俏皮她能拿,就连吃功夫的刀马旦她也样样精通。
在学校里,她就是那种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年纪小小的就已经成了角儿的苗子,经常被安排登台实习。
而同班的耿其昌,是个踏踏实实练老生的半大小子。因为俩人岁数一样,个头也搭,老师排戏的时候,顺理成章就把他俩凑成了一对儿。
十几岁的少男少女,天天在排练室里大眼瞪小眼,今天排个《四郎探母》,明天唱个折子戏。
在我看来,这种十几岁就在练功房里流汗流泪摔打出来的交情,跟现在年轻人吃个饭、看场电影谈出来的恋爱,完全是两个概念。
他们那是真正在泥里水里滚出来的默契,是从骨子里结下的羁绊。
出了戏校的大门,社会环境变了,两人又前后脚进了中国京剧院的样板团。
那时候流行排现代戏,李维康凭着硬实力,拿下了《红灯记》里李铁梅这个极具分量的角色。巧的是,耿其昌在团里也是台柱子,演的是李玉和。
这下好了,同学变成了同事,还天天在台上演“父女”。
那时候样板团要经常下乡巡演,两个人几乎是天天见、月月见,一起坐大巴,一起吃大锅饭,这感情的种子,就算落在石头缝里也该发芽了。
但这世上的事儿,哪有一帆风顺的。在那段特殊的年月里,因为一些历史原因和周遭复杂的环境,李维康的事业狠狠栽过跟头,甚至遭到了不少非议和排挤。
耿其昌犯了倔脾气,一点没躲,反而站出来替李维康据理力争。他也不喊口号,就是拿两人多年同窗看到的事实说话,替她辩驳。
就这么着,两个人谈了一场长达八年的“地下加地上”的恋爱。一直到了1975年,两个28岁的大龄青年(在当时绝对算晚婚了)终于扯了证。
不过,浪漫归浪漫,结完婚立马就得面对现实——没房子。七十年代的北京,单位住房紧张得要命。
这两个在台上光芒四射的角儿,下了台之后只能各回各的集体宿舍。结了婚还像单身汉一样分居,这种日子他们硬生生扛了好几年。
直到1978年,耿其昌的工作关系正式调入中国京剧院,单位这才分给他们一间筒子楼里的屋子。
哪怕要跟邻居抢公用水房,好歹算是有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
1981年,女儿耿玉菲出生了。按理说,有了孩子这日子该更热乎了,但这反倒成了夫妻俩最觉得亏欠的一段时光。
全国各地的演出邀约像雪片一样飞过来,今天在东北,下周可能就得去江南。
怎么办?只能狠下心把小女儿塞给爷爷奶奶或者外公外婆带。
那个年代没手机,没微信视频,夫妻俩想孩子了、互相惦记了,全靠写信。
有时候到了一个县城,第一件事就是找邮局寄信。
我有时候在想,或许正是因为这种“聚少离多”,反而让他们的感情一直保持着一种新鲜感和相互体谅。
都在外面跑江湖,都知道台上光鲜台下遭罪的苦,所以谁也不埋怨谁,只有心疼。
说起李维康的事业,那真是一路开挂。她绝对不是那种只会死磕老戏本的老古板。传统戏她唱得韵味十足,新编戏和现代戏她同样玩得转。
《宝莲灯》里,她一个人演两个截然不同的角色,那身段、那唱腔,直接把人物的悲喜给演活了。
还有那出新编剧《李清照》,她硬是用京剧的程式化表演,把一代才女那种清冷、孤傲又满腹哀愁的风骨给立在了台上,成了后来的戏曲学院当教科书用的经典。
到了1984年,首届中国戏剧梅花奖开评。这可是中国戏剧界的天花板,李维康毫无悬念地拿下了。
你要以为她只在戏曲圈里混,那就大错特错了。老一辈的观众肯定记得1985版的老电视剧《四世同堂》,李维康在里面演了“韵梅”这个角色。
一个唱戏的去演电视剧,不仅没让人觉得做作,反而凭借这个角色直接拿下了第四届大众电视金鹰奖的最佳女主角!
戏曲、影视双丰收,这种跨界降维打击的实力,放在今天都没几个人能做到。
后来她又频频登上央视春晚唱《贵妃醉酒》,那是多少老百姓对京剧最初的记忆。
妻子光芒万丈,丈夫耿其昌也绝不是吃素的。作为余派老生的顶尖人物,他的《白帝城》《失空斩》那都是实打实的真功夫。
这夫妻俩在舞台上简直就是天作之合。一个青衣花旦,一个正工老生,常年搭档巡演。
别看台上行云流水,那都是台下在筒子楼里、在火车车厢里,因为一句唱腔、一个水袖的幅度,反反复复抠出来的。
戏迷们爱看他们俩同台,因为那种不需要眼神就能接住对方戏的默契,别人根本学不来。
有趣的是,尽管夫妻俩都是京剧界的泰斗,但他们的独生女耿玉菲却完全没走这条路。
小姑娘从小大概见惯了父母练功的苦,最后自己考进了北京大学物理系,毕业后又干起了金融。
我倒觉得,这恰恰说明老两口在生活里特别开明。他们深知这行的艰难,没有强求所谓的“子承父业”,而是任由孩子去奔自己的天地。
女儿有了自己的家庭后,也挺孝顺,经常回来陪他们,一家子的生活充满了烟火气。
岁月不饶人,再好听的嗓子、再利落的身段,也挡不住生老病死。步入晚年后,这老两口的生活从“同台唱戏”变成了“结伴看病”。
两人的身体都陆陆续续出了状况,尤其是李维康,晚年长期受慢性病的折磨。进进出出医院成了常态。
这几年,每次李维康病情反复,那个当年在练功房里跟她搭戏的少年,那个在风口浪尖护着她的丈夫,就安安静静地守在病床前照料。
从1975年那个只有瓜子糖果的简陋婚礼,到2025年两人携手度过金婚,整整五十年。
这五十年来,他们一半的时间在戏台上演别人的悲欢离合,一半的时间在柴米油盐里过自己的细水长流。
直到今年8月28日,79岁的李维康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戏台上,《四郎探母》里的铁镜公主和杨延辉总能相认,《宝莲灯》里的骨肉总能团聚,因为那是编剧写好的圆满。
可现实生活这出戏,再怎么舍不得,也总有一天要面临散场。
李维康这一辈子,学艺、立业、遇良人、传国粹,活得比她演过的任何一部戏都要精彩、完整。
如今,斯人已逝,大幕落下。那些经典的唱段还会留在网上、留在后辈的嗓子里被一代代传唱。
但当我们以后再去听那些老录音时,或许除了欣赏那绝妙的唱腔,也会想起在这辉煌的艺术背后,曾有一对同岁的老人,他们相识于微时,相守于半个世纪的时光里,在这个喧嚣的世界里,认认真真、干干净净地爱了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