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26日中午,我们刚在分社食堂坐下,一则紧急通知传来:吉隆口岸发生泥石流灾害,所有人餐后原地待命。
14点,分社领导带领一支融媒小分队出发了。20分钟后,我们接到消息:灾情比预判严重,需要立即增援。我抓起采访包、摄像器材和防雨冲锋衣,作为第二融媒分队成员出发前往现场。
我们从高速转上318国道。路上,消防车、应急救援车、中国安能的救援车辆,一辆接一辆往吉隆方向赶。
越往南走,天气越差,雨一阵接一阵,时而是小雨,时而变成瓢泼大雨——雨刷开到最快,还是很难看清前方的路。
我们时刻刷新前方消息。看到吉隆镇显示降雨,我们心里一紧:次生灾害风险仍然存在。
(二)
次日0点左右,我们抵达吉隆县城,先来到一座加油站补给。雨滴淅淅沥沥地打在身上,裹着冲锋衣仍能感受到寒意。我和同事普布次仁立即开启直播,向观众实时播报当地天气和灾情动态。几分钟后,车加满油,我们接着出发。
从吉隆县城到吉隆镇有一个多小时车程,两侧是漆黑的山崖,车灯只能照亮前方十几米。到达吉隆镇后,雨变得越来越大,加之当地昼夜温差较大,我说话的声音也有些发颤。下车后,我们在马路上做了简短的直播收尾。
吉隆镇是本次救援的重要中转站,国家综合性消防救援队伍、公安、边境管理、武警、西藏军区、中国安能等各类救援力量在此集结,以此为支点向受灾核心区域投送人员与装备。此时,镇上停满了各类救援车辆。
因核心现场持续降雨,救援条件较差,我们原地待命,等待现场具备采访条件。躺在床上,我能听到走廊里的脚步声、窗外车辆驶过的声音。那一夜,我断断续续睡了一两个小时,闭眼是山路,睁眼是雨声。
第二天6点,我们跟随救援队伍出发,前往能观测到此次泥石流灾害形成的堰塞湖的最佳地点。
(三)
11点左右,我们到达能够看到堰塞湖的山头。
刚站稳,就听见持续的隆隆声。我以为是水流,旁边的救援专家却摇头,指着对面的山说:“是落石。”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发现堰塞湖两侧落石不断,滚下来砸在坡上,发出闷雷般的声响。
正午太阳很烈,晒得人后背发烫。我问救援人员:“晴天对救援是好事吗?”他们却说:“最理想的天气是阴天,不冷不热,最稳定。温度、湿度变化过快也会影响堰塞湖坝体稳定,甚至可能造成溃泄……”
我们所在的平台,四周都是大山,有救援人员在地势较高的地方时刻关注山体的落石情况。
我们在那里做了两小时直播,把道路、天气、山体情况逐一讲给观众。站在高处能远远看见堰塞湖,湖水浑浊发黄。
直播刚结束,旁边消防救援人员突然高声喊:“后撤!快后撤!对面山体滑坡加剧!”救援人员拽着我们往高处跑,边跑边喊:“弃车!往山头撤!”我们跟着冲上安全点,回头看见滑坡处扬起大片尘土,灰蒙蒙一片,看不清山体轮廓。那一刻我才深刻感受到,我已经到达更近的现场。
通讯不畅是现场报道的另一重考验:越靠近灾害核心现场,山体遮挡越严重,拍摄的素材往往难以及时回传。拉萨后方报道团队始终与我们同步,承担了文稿整合、信息核实等大量工作,保障了整组报道的准确及时。
(四)
这几天,我见过连夜赶来的救援队伍,见过冒着落石作业的专家,但印象最深的,是物资中转站的志愿者们。
28日,在卸货现场,我看到6辆印着“定日驰援吉隆,风雨同舟共济”字样的车。车上装满方便面、棉被、矿泉水——这都是急需的物资。带队的是定日县应急管理局的工作人员,正带人往下搬货,说话带喘。
我问他:“怎么这么快就组织队伍过来?”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说:“去年定日地震,全国各地都来帮我们,这份情我们记着。现在吉隆有难,我们得把这份关爱带过来。”
卸货的人群里,有个东北口音的大哥,是辽宁籍当地民宿老板。他搬箱子搬得满头大汗,手上磨得通红。据他介绍,周边民宿老板都自发来了。“在这儿待久了,西藏就是第二个家。家里出事了,能搭把手就搭把手。”
我问那位带队的工作人员,想对吉隆受灾群众说什么。他想了一下,说得很朴实:“你们经历过的,我们也经历过。我们想让你们也有跟我们一样的信心,我们都会发展得越来越好。”这句话,让人深受触动。
作为记者,挺进现场是我们的职责。在这里,我们记录灾害的残酷,也记录救援队伍的逆行,记录普通人的善意,记录守望相助的力量。
接下来的救援工作,我们会持续关注。
来源:新华社微信公众号综合中国记协微信公众号(作者:黄智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