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市场资讯

纪中展讲决策

这几天,孙宇晨有如过街老鼠。

这也是罕见的互联网现象,假设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谈恋爱,后来分手了。男人把女人和她的父母告上法庭,要求返还所谓的彩礼。正常情况下,舆论一定会马上站队分为两派。

但是孙宇晨和景甜这件事,几乎没有“挺孙派”。

从娱乐圈到创投圈,从币圈大佬到普通网友,从前女友到前同事,几乎所有人都站到了孙宇晨的对面。就连与他相识多年、在币圈地位举足轻重的赵长鹏也公开劝他:“直接打官司,也比披露不必要的细节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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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和景甜没关系,大家不是为景甜投票,而是和孙割算总账。

一场真实的官司,一篇“纯属虚构”的文章

8月27日,孙宇晨发表了一篇六千多字的长文,题目叫《我的女友景甜》。

文章从2007年写起。那一年,他还是北大学生,在校内网上给景甜发好友申请。后来他创业、发财、身家百亿,终于追到了当年的“白月光”。

如果只看前面,这是穷小子功成名就、追到梦中女神的爽文。再往下看,味道就变了。

私人飞机、酒店包层、海外取卵、代孕计划、三千万元彩礼、五千万美元……恋爱的感受写得有些模糊,花过多少钱却记得格外清楚。

文章最后,他还特意写了一句:“本文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

这句话非常孙宇晨。写的是景甜,标题里是景甜,细节让所有人都能对号入座,最后却告诉你,这只是文学创作。既要把私生活掀开给全世界看,又给自己披上一件“纯属虚构”的防弹衣。

文章可以虚构,官司却是真的。孙宇晨的代理律师确认,已经以景甜及其父母为被告提起民事诉讼,涉案金额三千余万元,并申请财产保全。

景甜只回应了一百多字:“我过去、现在、未来,都不会为钱出卖我的爱情,更不会出卖我的灵魂。”她还承认自己“眼光不行,智慧欠奉”,然后把剩下的事情交给法律。

孙宇晨写了六千多字,景甜只写了一百多字,舆论却几乎毫不犹豫地忽略了后者,而对准孙割。

因为人们并不只是在读《我的女友景甜》,人们还在翻阅过去十几年里的那个孙宇晨。

这一次,所有旧账都醒了。

第一个冲出来的,是一条洗了七年的内裤

景甜事件发生后,自称与孙宇晨相恋七年的曾颖突然喊话:“景甜,你好,请联络我,我教你怎么洗内裤。”

孙宇晨没有公开确认过这段关系,因此以下只能算曾颖的单方讲述。但是,她提供的细节实在太有画面了。

曾颖说,年轻时的她曾经承诺,要一生一世为孙宇晨洗内裤。后来她还专门写了一篇《和百亿大佬学习,如何让女朋友心甘情愿地洗内裤》,甚至总结出一套CK内裤手洗SOP。

她说:“和他在一起多少天,我就洗了多少条内裤。”

等到孙宇晨发达以后,一次争吵中却扔下一句:“以后我的内裤,日抛。”

真正扎人的还不是内裤,而是分手时的那句话。

曾颖说,孙宇晨在电话里告诉她:“我们咖位都不一样了。”

不爱了,还是感情;咖位不同,已经变成了估值。陪一个男人吃便宜沙拉、写公关稿、熬过创业期的时候,大家还是共同创始人;等到币价起飞、身家暴涨,早期合伙人突然就被稀释出局了。

所以曾颖留下了一句很狠的话:“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

这一次她拎着那条洗了七年的内裤重新出现,大家为什么迅速相信了她所描述的那个孙宇晨?不是因为网友突然关心洗衣服,而是因为这个故事与人们过去看到的孙宇晨,实在太像了。

关系好的时候,你是爱人、伙伴、战友;关系破裂以后,你可能就变成文章素材、诉讼对象和流量燃料。

骂他的,不只是前女友

如果只有曾颖,还可以解释为感情破裂后的怨恨。

但孙宇晨的问题是,骂他的人来自完全不同的圈子,彼此没有商量,却经常说出相似的话。

2018年,李笑来的一段私下谈话录音被公开。谈到孙宇晨时,他说:“明知道他是忽悠,都不好意思骂他忽悠。”

波场白皮书被质疑借鉴IPFS和Filecoin的内容,以太坊创始人Vitalik没有写万字檄文,只贡献了两个快捷键:“Ctrl+C,Ctrl+V。”

技术人员骂人不需要脏字,这两个快捷键,已经足够把“创新者”的牌子换成“复制粘贴操作员”。

王小川早年见到孙宇晨,用孙宇晨自己的话说,是以一种“打量骗子的眼神”看他。后来朱啸虎、何小鹏、李论、王思聪等人也先后公开批评他。

波场前COO刘明则曾指控,监管要求ICO清退时,人在国外的孙宇晨一度不愿退币,却把国内团队留在巨大的法律风险中。刘明质问:“我们十年的交情,我帮你做这么多事情,你完全不在意我在国内的处境?”并评价其行为“非常恶劣”。

在技术圈,人们质疑他的原创性;在投资圈,人们质疑他的价值观;在币圈,人们说他“忽悠”;前女友说他薄情,前同事说他不顾别人死活。

一个人偶尔得罪一个圈子,可能是性格;让几个毫不相干的圈子得出相似结论,就很难再用“他们嫉妒我成功”来解释了。

孙宇晨最成功的产品,就是孙宇晨

我并不认为孙宇晨没有能力。

恰恰相反,他可能是过去十几年中国最懂注意力、最懂社交媒体、最懂怎样把自己变成新闻的人之一。

拍下巴菲特午餐,买下胶带粘在墙上的香蕉,然后当众吃掉。别人买资产,他买话题;别人参加新闻,他制造新闻。

孙宇晨很早就说过:“PR在我们这儿就是跳动的心脏,不蹦就死了。吃相是很难看,但是没有办法。”

所以,他最成功的产品也许从来不是波场,而是孙宇晨本人。

问题也恰恰出在这里。

当一个人把自己变成产品,就会逐渐习惯把周围的一切都变成内容:巴菲特是内容,王小川是内容,王思聪是内容,一根香蕉是内容,前女友也是内容。

只要能获得注意力,一切都可以拿来燃烧。

但是,人不是香蕉。

前女友、前同事、合作伙伴和被公开谈论隐私的人,都会记得自己曾经怎样被放上那张流量的餐桌。

有一天,他们都会回来。

这不是塌房,而是声誉账户爆仓

营销在本质上是一种借贷。你可以通过夸张和争议,在短时间内借来巨大的注意力,但这些注意力最终要用产品、价值和信任来偿还。

孙宇晨过去十几年不断借入注意力,却习惯用下一场更大的注意力,偿还上一场注意力。

顺风的时候,币价上涨,争议就是传奇;身家增长,骂声就是嫉妒。

可是当一个人的声誉杠杆加得足够高,一场普通的私人纠纷,就可能触发全面平仓。

骂他的这些人不属于同一个阵营,也不需要事先商量。他们只是在不同时间、不同位置,看到了一个相似的孙宇晨。

这才是舆论一边倒的真正原因。

不是所有人突然变得正义,而是孙宇晨过去十几年制造的每一次争议,都在公众心里留下了一张负面选票。

这一次,大家只是把票一起投了出来。即使拿回三千万元,他也很难拿回另一件更加昂贵的东西:在事实尚不清楚的时候,别人愿意先相信他。

信用好的人遇到危机,大家会说:“也许另有隐情。”

信用透支的人遇到危机,大家只会说:“他果然又来了。”

孙宇晨输给了过去十几年里那个一次次把关系变成资源、把争议变成流量、把外界反感当成成功成本的自己。

这一次,他可能还是赢得了流量。但是,他输掉了比三千万元更贵的东西:当他说话的时候,已经没有多少人愿意相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