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7月30日下午，玉泉山住所内，聂荣臻正在听秘书陈克勤介绍文件，王震忽然前来拜访。两位老战友见面后，聂荣臻拉住王震的手，一同走进客厅。寒暄几句，王震没有绕弯子，直接说明来意：“聂帅，你拿个主意，我去汇报中央。”
这句话的分量，不在于王震来问一件普通家事，而在于当时中央正在讨论一个关系干部制度的大问题：为了推动干部年轻化，是否让老同志全部退出中央领导岗位。
聂荣臻当时已经87岁。年纪摆在那里，革命资历也摆在那里，可他并没有把问题只看成个人进退。对他而言，老同志能不能适时交班，关系到党和国家的领导层能否保持活力，也关系到年轻干部能否真正承担责任。
这个态度并非临时起意。1980年8月8日，聂荣臻曾致信中央，请求辞去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职务。他在看望解放军代表团时说过，自己年纪大了，应该交班。话说得很朴素，却不是客套。
1985年8月23日，他又向中央提出请求，退出中央政治局和中央委员会。那一年，中央军委作出裁减军队员额一百万的重大部署，军队领导班子调整、干部年轻化和机构精简，几件大事彼此牵连。聂荣臻支持精简整编，也愿意用自己的行动说明，交班不是一句口号。
有意思的是，聂荣臻并不是只会“退”。早在1979年，年近八旬的他还接受中央安排，主持科学协调方面的工作。此前召开的全国科学大会，重新调动了科技人员的积极性，但科研力量分散、部门之间各自为战的问题依然突出。
国家科委、国防科委、中国科学院以及国防工业部门，都掌握着重要科研资源。力量不少，协调却不够。聂荣臻熟悉国防科技系统，也了解“两弹”研制中集中力量办大事的经验，因此承担起统筹协调的任务。
他曾针对卫星研制中的重复建设提出意见：国家还不富裕，不能同时搞两套互不相干的体系。经过协调，卫星研制、星体与运载火箭、发射任务分别由有关部门承担，形成分工合作的格局。聂荣臻强调，科研任务要考虑当前，也要给长远发展留下位置。
面对工作中的顾虑，他对有关负责人说：“万事开头难，慢慢就会好的。”这不是简单的安慰，而是要求各部门打破旧习惯，把国家整体需要放在部门利益之前。邓小平看过聂荣臻反映科技工作的信后，明确表示赞同，并让他大胆决定、坚决执行。
也正因为有过这样的经历，王震才会在1986年专程来问聂荣臻。王震本人同样是党和国家的重要领导人，他清楚，关于老同志全部退下来的设想，不能只看年龄，还要看交接是否稳妥、经验如何保留、工作能否衔接。
聂荣臻认真思考后，把自己的意见告诉了王震。具体内容并非简单赞成或反对，而是从大局出发，既支持干部年轻化，也强调制度安排要周密，不能把老同志的经验和作用一概抹去。王震听完后表示：“我去汇报中央。”
不久，王震那里传来消息，聂荣臻的意见已经报到中央。邓小平听后感慨道：“这个聂老总，考虑得真周到！”这句评价，既包含对老战友的了解，也说明聂荣臻提出的并非个人要求，而是经过长期思考后的制度性意见。
两人的交情，早在战争年代便已形成。1952年邓小平全家迁到北京后，住处与聂荣臻家相邻，两家来往密切。饭后散步、谈工作、叙旧事，这些日常相处，让彼此之间的信任有了更深的基础。
聂荣臻晚年还承担过回忆录撰写任务。起初他并不愿意写，后来考虑到这是组织交办，也想到许多历史细节若无人记录，便可能失真，于是接受下来。身体状况不佳时，他仍多次同写作组谈话，反复核对材料，要求对历史负责。
1990年10月15日，邓小平到医院看望聂荣臻。邓小平说：“过了90，就是胜利。”聂荣臻当时已年过九旬，听后笑着回应：“那就算是胜利喽！”两位老人在病榻旁的这段对话，轻松，却也带着他们共同经历过漫长岁月后的从容。
1992年4月，病重中的聂荣臻仍关心国家发展，谈到邓小平视察南方时的重要讲话，表示赞同。5月14日22时43分，聂荣臻在北京逝世，享年93岁。此前那句“拿个主意”，留下的并不只是一次拜访的细节，更是一个老革命家对交班、责任与历史真实的慎重态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