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5月,会理城郊,红军长征队伍暂时停下脚步。连续作战和反复行军,让官兵疲惫不堪,红一军团尤其如此。就在这时,林彪与聂荣臻之间,发生了一场颇为尖锐的争论。
争论的起点,不在某一场具体战斗,而在行军路线。
四渡赤水期间,中央红军面对的是国民党军队层层推进的围堵。敌军数量占优,追击部队又熟悉川黔地形,红军若按直线突围,很容易撞进包围圈。毛泽东采取不断变换方向的办法,时而东进,时而西转,使敌军难以判断红军的真正意图。
这种打法有效,却十分辛苦。
红军部队常常一夜行军几十里,刚刚摆脱追兵,又要立即转向。红一军团承担先锋和突击任务,走得更快,接敌也更多。时间一长,部分指战员出现了牢骚,林彪的意见也越来越强烈。
林彪曾对聂荣臻说:“尽走弓背,为什么不走弓弦?这样下去,部队会被拖垮。”
所谓“弓背”,指的是绕行路线;“弓弦”则是相对直接的道路。林彪看见的是部队体力消耗,担心战斗力不断下降。这个担忧并非毫无根据,长征中的行军困难,任何一名一线指挥员都能感受到。
但聂荣臻关注的,是红军能不能从敌人的包围圈里真正脱身。他没有把这看成普通的路线争论,而是认为林彪的说法已经触及了战略判断和指挥原则。
聂荣臻回答得很直接:“我们落在敌人的口袋里,不声东击西,怎么出去?”
两人的关系,本来就有特殊背景。聂荣臻生于1899年,比1907年出生的林彪年长八岁。林彪在黄埔军校学习时,聂荣臻已经在那里从事政治工作。北伐时期,林彪从军校毕业后被分配到部队实习,也与聂荣臻有过工作上的接触。
1932年,中央红军重新调整部队编制,红一军团恢复建制,林彪任军团长,聂荣臻任政治委员。朱德、陈毅等人对聂荣臻的性格和处事方式有所提醒:林彪军事才能突出,但年轻气盛,遇事容易坚持己见。
聂荣臻并没有因此摆出长者姿态。他后来回忆,非原则问题可以多做团结,原则问题不能退让。这种相处方式,使两人在红一军团的大部分时间里配合得相当默契,也让这次冲突显得更加特殊。
到达会理前后,林彪对中央的指挥方式已经不只是发牢骚。据相关回忆,他曾向彭德怀表达过让对方出来指挥的想法,认为红军继续这样行动,可能陷入被动。彭德怀没有接受,明确表示遵义会议刚刚调整了领导关系,此时再提出改变前敌指挥并不妥当。
这件事让在场的聂荣臻、左权、罗瑞卿等人十分震动。聂荣臻当面质问林彪:“你是什么地位?怎么能指定总司令,撤换统帅?”
这句话重,不是因为私人恩怨,而是因为红军的指挥权属于党的组织。军团长可以提出意见,却不能凭个人判断另行指定最高指挥者,更不能自行调动部队。
林彪辩解说:“我也是为党和军队着想。”
聂荣臻没有顺着这个说法往下谈。他警告,如果林彪擅自下令调动部队,自己将以政委身份要求部队不予执行。军队行动必须服从统一指挥,军团内部不能出现两套命令。
事情并未立即结束。林彪随后给张闻天写信,提出红军近来行军过多、部队过于疲劳,建议毛泽东、周恩来、朱德主持军中大计,不再负责具体指挥,前敌指挥改由彭德怀承担。他还希望聂荣臻在信上签名。
聂荣臻拒绝了。他的态度很明确:长征处在危急关头,毛泽东的指挥不能因为部队疲劳和局部困难而被否定。聂荣臻不仅不签字,还表示反对把这封信送出;如果林彪坚持,就由林彪本人承担责任。
1935年5月12日,会理会议召开。会上,周恩来对有关意见作了批评,毛泽东也解释了迂回机动的必要性:战争不能只讲直线推进,有时必须后退、转向和绕行,才能保存实力、寻找战机。
林彪后来解释,写信主要是因为一段时间内心情烦躁,并无其他意图。毛泽东没有让话题继续扩大,而是以严厉又带有训诫意味的口吻指出,年轻指挥员不能只凭局部感受判断全局。
长征结束后,林彪调任红军大学校长,离开红一军团前,他曾对聂荣臻说,过去两人的分歧,一个是从组织上考虑,一个是从政治上考虑。
聂荣臻当即纠正:“不能把政治和组织对立起来。我们争论的许多问题,本身就是政治问题。”
这场争执留下的关键,不只是林彪一度对四渡赤水行动感到不满,更在于红军行军困难、军事判断和党对军队的统一领导,三者在会理时集中碰撞。聂荣臻的那句质问,正是对指挥权限和组织纪律的明确划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