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袋又一袋的坚果临时堆满德黑兰市集店门口,民众穿梭在摊位间采买日常所需。乍看之下,这里的烟火气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入夜之后,德黑兰的夜市同样人声鼎沸,妇女们弯下腰仔细挑选着新鲜蔬果。在这个角落,战争似乎离得很远。
只要看看当地人手里捏着的钞票,就会发现残酷的现实其实离每个人的生活非常近。美国对伊朗祭出了新一轮猛烈的攻势,这场被称为“经济放逐”的行动,目标直指切断伊朗的经济命脉,从石油、航运、黄金、科技一路全面封堵到了金融体系。
庞大的经济压力最快反映在汇率数字上。在2025年8月,一美元还能兑换大约95.8万伊朗里亚尔,但到了今年8月23日,这个数字已经一举突破200万大关,创下历史新低。这意味着,同样一叠钞票,换成美元的价值在短短一年间几乎只剩下一半。物价一天一个价,伊朗民众的荷包越来越缩水。
尽管生活再苦,不少伊朗民众也不愿意向美国低头。就在德黑兰的街头,一幅七八层楼高的巨型宣传看板直接树立在显眼位置,画面中画着特朗普在水里狼狈挣扎,那顶标志性的“让美国再次伟大”红帽也沉到了水底。
嘴上不愿示弱,但制裁带来的经济压力,还是从最日常的地方露出了破口。在德黑兰市区的右侧车道,被排队的车辆塞得水泄不通,一辆接着一辆,全都在苦苦等着加油。
作为一个产油大国,伊朗如今自己却陷入了闹油荒的尴尬境地。根据官方估算,伊朗每日的汽油供需缺口最高已经达到约1400万公升。
光是在本月24日,德黑兰就紧急分发了超过2600万公升汽油,直接创下今年以来的最高纪录。在恐慌性的加油潮冲击下,有部分加油站的油料直接见底,只能被迫暂时关门歇业。
现实情况已经把德黑兰逼到了悬崖边上。近期美伊谈判彻底陷入僵局,美国不仅加大了经济施压力度,还祭出了“二级制裁”的杀手锏,直接威胁伊朗赖以生存的对外石油贸易。
在近期的军事冲突中,美以联军对伊朗境内的非军事目标进行了空袭,仅仅在冲突爆发的前四十天里,经济损失就高达惊人的约2700亿美元。这2700亿美元的巨大窟窿,加上摇摇欲坠的石油出口,让伊朗的经济状态千疮百孔。
直到被孤立、被战火和经济危机炸醒,中东局势风云变幻中挣扎的伊朗,才终于想起了五年前签下的那份契约。
最近,德黑兰政坛出现了一个极其罕见的现象:改革派出身的外长阿拉格齐,与革命卫队背景的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秘书雷扎伊,竟然在同一时间公开呼吁,要求加快落实2021年签署的《中伊25年全面合作协议》。
这份协议的核心,是中国将在25年内对伊朗基础设施投资4000亿美元,而伊朗则以折扣价向中国长期供应石油。在派系斗争极其严重的伊朗政坛,改革派和保守派能够达成和解与共识,原因只有一个:经济已经到了绝境,这4000亿美元成了他们的救命钱。
过去五年,伊朗的改革派骨子里一直“向西看”,幻想通过妥协换取美国解除制裁;而保守派内部也是一盘散沙,导致这笔救命钱迟迟无法落地。甚至在恰巴哈尔港项目中,中国企业真金白银投入约23亿元人民币完成前期基建后,伊朗转头就把核心运营权交给了印度。
这种做法直接透支了战略互信。但如今的伊朗已经没有左右逢源的资本,印度也越走越远。面对国内每天都在发生的油荒和货币贬值,伊朗有高层已经公开承认,再这样打下去经济可能撑不住。
不过,他们同步握着一张足以牵动全球油价的王牌,并试图利用霍尔木兹海峡,将经济压力反送回美国和全球。短期而言,德黑兰没打算轻易认输。也正因为如此,在美方看来,抢夺霍尔木兹海峡势在必行。
扫掉水雷容易,要把伊朗的经济退路全部扫干净,难度恐怕更高。美国一度放话威胁,任何协助伊朗的国家都可能成为下一个制裁目标。
但在这场精心打造的经济版诺曼底登陆中,能否成功的关键依然在中国。毕竟,中国是伊朗最大的贸易伙伴,吸收了伊朗高达八成的海运原油出口。
距离中美两国元首会晤只剩约一个月时间,华盛顿方面既想切断中伊经济连接,又得顾及中美之间本就脆弱的贸易停火局势,这场制裁战的分寸极其不好拿捏。面对伊朗高层近期的密集表态,中方依然保持着战略定力。
这4000亿美元绝不是伊朗走投无路时可以随时提款的临时工具,最终的走向,取决于德黑兰能否彻底放弃投机心态,给出让中方放心的稳定合作框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