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1年9月12日深夜,北京空军学院一幢小楼内,空军司令部办公室副主任周宇驰接到林立果的电话。电话内容很短:“首长决定立即北上,你们想办法马上走!”
这句“北上”,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向北转移,而是他们之间约定的暗语,指向苏联方向。此时,林彪一家正在北戴河准备乘飞机离境,周宇驰等人原定次日清晨前往广州,突然接令后,整个计划被迫改变。
周宇驰并非普通工作人员。1935年出生于河北乐亭,1946年参加革命,后来进入空军系统工作。他曾想成为飞行员,却因体检不合格未能如愿,转而从事宣传和机关工作。凭借文字能力,他后来被调任空军司令员刘亚楼的秘书。
有件小事,颇能看出他的性格。一次,《参考消息》上午送到,周宇驰拖到下午才交给刘亚楼。刘亚楼批评他,他却认为这不是正式文件,工作并未耽误,拒绝认错。刘亚楼对此十分不满,后来还批评他办事推诿。
不久,周宇驰被安排到江苏盐城担任营教导员,接受基层锻炼。1965年刘亚楼逝世后,他回到空军司令部办公室。两年后,林立果进入办公室工作,周宇驰奉命担任他的“师傅”,两人的关系由此逐渐密切。
林立果原在北京大学学习。特殊时期学校教学秩序受到影响,吴法宪将他安排到空军机关。1969年10月17日,24岁的林立果被任命为空军司令部办公室副主任兼作战部副部长,周宇驰也成为其重要助手。
权力关系的变化,往往会从一句话开始。吴法宪曾说林立果“可以指挥一切,调动一切”,原意有具体范围。周宇驰向空军常委会传达时,却省去了限定语,变成林立果在空军可以“指挥一切,调动一切”。这一变化,使林立果在机关和部队中的影响迅速扩大。
1970年5月2日,林彪接见林立果身边的一批人员。谈话中,林彪问周宇驰:“是你领导老虎,还是老虎领导你?”周宇驰没有强调职务关系,而是回答:“当然是立果同志领导我们了。”这句话迎合了现场气氛,也暴露出小团体内部的服从关系。
到了1971年,林立果身边的人开始掌握更多飞机、通信和警卫资源。5月,在林立果、周宇驰等人的要求下,空军有关部队为其配备直升机及机组人员。看似是工作便利,实际上却为后来仓促出逃提供了条件。
接到电话后,周宇驰没有继续等待。他让于新野去找飞行员陈士印,自己则准备调用直升机。9月13日凌晨,陈士印被叫醒,周宇驰询问飞机航程,并告诉他有“重要任务”。随后,周宇驰出示一份署名“林彪”的手令,要求陈士印立即执行。
陈士印长期没有驾驶直升机,心里并无把握,便提出再找一名技术较好的飞行员。周宇驰随即安排陈修文加入。凌晨1点40分左右,周宇驰、于新野、李伟信带着物品赶往沙河机场,借助手令调动机械师、加油人员和有关值班人员。
这场行动并非完全无人察觉。凌晨3点前后,机场值班人员发现飞机准备起飞,情况逐级上报。但命令传递、核实和拦截都需要时间。3点15分,编号3685的直升机离开机场。随后,空军指挥系统接到拦截指令,张家口方向的歼击机也奉命升空。
飞机起飞后,周宇驰不准飞行员通过电台联络,并要求航向保持320度。陈士印很快发现方向异常:如果真要前往山海关,航向应偏向东北,而320度明显指向西北。面对追问,周宇驰终于说出目的地:“去乌兰巴托。”
两名飞行员意识到,这不是普通调机,而是一次出逃。周宇驰身后可能带有武器,正面冲突风险极大。陈士印和陈修文只能一边驾驶,一边设法稳住他。他们故意提到前方有飞机拦截,趁周宇驰转头观察时,悄悄调整航向。
周宇驰察觉飞机转弯,厉声质问。飞行员解释是为躲避拦截,需要进行机动飞行。经过周旋,直升机在凌晨4点16分开始返航。当地面灯光逐渐出现,周宇驰终于发现飞机已接近北京方向。
他摘下耳机摔在一旁,威胁两名飞行员:“你们骗了我!落地后,我打死你们!”飞机继续下降,飞入怀柔一带的山区和农田。陈修文准备控制住周宇驰时,周宇驰突然开枪,子弹击中陈修文左胸。
枪声使正在操纵飞机的陈士印短暂失去控制,直升机以异常姿态坠落。混乱中,周宇驰、于新野和李伟信逃离机舱,试图向外突围。很快,他们发现周围已经被控制,继续逃跑没有可能。
最终,周宇驰和于新野开枪自尽,李伟信向空中开枪后被擒获。与此同时,北戴河方向的林彪专机已经起飞,并于9月13日凌晨在蒙古温都尔汗附近坠毁。围绕这场出逃,空军系统中一度被掩盖的命令、关系和调动,也随着直升机坠落而彻底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