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代中期,北京八一电影制片厂为筹拍三大战役影片寻找演员。黑龙江鸡西,演员马绍信收到一封来自北京的信,信中没有直接说明角色,只让他寄去正面、侧面照片和个人简历。那时的马绍信,虽已演了多年舞台剧,却还没有真正登上电影银幕。
这次机会来得突然。他翻出家里的照片,认真写好简历,随后坐上前往北京的火车。马绍信并不知道,自己寄出的那两张照片,后来会把他带进一段极难处理的历史人物塑造之中。
三大战役题材的影片,最初源于拍摄解放战争重大历史进程的设想。1984年,杨尚昆在看过有关陈赓的影片后,提出拍摄三大战役。中央同意这一设想后,八一电影制片厂开始筹备相关工作。
这类影片规模大,人物多,国共双方的重要将领几乎都要出现。剧组经过长时间物色,许多角色陆续确定,马绍信到北京时,大家一度认为他更适合出演国民党方面的高级将领。
试戏结束后,马绍信甚至准备回鸡西等通知。就在这时,导演杨光远看到了他的试演片段。杨光远没有急着表态,只让副导演把人再留几天,随后带着摄影师、化妆师到招待所观察他的脸部轮廓和整体气质。
有意思的是,马绍信当时并不知道导演真正看中的是哪个角色。他从旁人的谈话中猜测,自己可能会出演一名国民党将领。直到杨光远与他谈了几个小时,又把剧本交到手中,他才得知,第二天要试演的是林彪。
林彪在辽沈战役中的位置无法回避。1948年9月至11月,东北野战军发起辽沈战役,林彪担任东北野战军司令员。影片既要交代战役指挥关系,又不能把历史人物简单脸谱化,演员的选择自然格外谨慎。
剧组此前试过不少人,却始终觉得不够贴近。林彪的外部动作并不突出,留下的影像资料也相对有限,单靠模仿姿势,很难表现出他的性格特征。杨光远看重马绍信,恰恰是因为他身上有一种少言、沉稳、不张扬的劲头。
杨光远曾对人说,气质不是临时做出来的,演员本身得有相近的状态。这句话,点出了特型演员与普通角色演员的区别。外形只是门槛,真正决定成败的,是说话节奏、站立方式、观察人的眼神,以及处理重大场面时的分寸。
试戏之后,马绍信回到鸡西等待消息。几个月过去,北京方面一直没有明确答复。他不断往剧团和邮局跑,生怕错过通知。副导演王力民后来告诉他,这个角色不能只由导演决定,还要经过有关方面审定。
等待期间,鸡西当地不少人见到马绍信都说像林彪。也有人劝他送些东西,想办法“活动活动”。马绍信一度动过念头,回家与妻子商量时,却被妻子劝住了。这个角色太重要,越是关键,越不能在程序之外另找门路。
不久,一封电报终于到达:“角色已定,如能脱身,速来报到。”马绍信再次赶到北京。不过,剧组没有让他立刻开拍,而是要求他先做功课,尽可能接近真实的林彪。
他到军事科学院查阅东北野战军史,阅读林彪关于辽沈战役的总结材料,了解他提出的军事原则,也翻看他与毛泽东之间往来的电报。与此同时,他走访林彪的秘书和四野老同志,还到当年的战场旧址观察地形。
这些工作看起来琐碎,却比单纯照着照片化妆更重要。林彪在战场上的判断、发电报时的措辞、与部下谈话时的停顿,都需要演员从史料中一点点揣摩。马绍信没有把林彪演成一个只会发号施令的人,而是努力寻找其指挥方式背后的性格依据。
为了进一步确认自己的外形是否接近,马绍信还见到了林彪的女儿林豆豆。他询问林彪年轻时的生活习惯,林豆豆却说自己当时年纪小,许多事情并不了解。马绍信转而问了一个最直接的问题:“我像不像林帅?”
林豆豆想起一位堂兄。九一三事件后,那位堂兄从湖北老家到北京,路上曾有人盯着他看了很久,小声询问是否姓林。堂兄没有承认。说到这里,林豆豆对马绍信说:“你像我的堂兄。”
这并不是一句严格意义上的鉴定,却让马绍信记住了人物塑造不能只盯着五官。后来,他在《大决战》有关辽沈战役的段落中,以克制的表情、缓慢的语调和少量动作完成了林彪的银幕形象。影片上映后,相关表演得到剧组及部分老同志肯定,马绍信也因此成为观众熟悉的林彪特型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