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10月14日,锦州城外,东北野战军炮火震动大地。第8纵队从东面发起攻击,面对的是锦州守军防御最坚固的地段。炮兵迟迟不到,部队却不能停。纵队司令员段苏权下令,把能够调动的火炮全部集中起来,抵近射击,为步兵撕开城防。
这场战斗打得并不轻松。8纵直到当天19时15分,才在锦州城东北角打开突破口。随后,部队攻入城内,夺取敌第6兵团司令部和范汉杰指挥所,俘虏国民党军93军军长盛家兴等7000余人,毙伤敌军3000余人。
然而,战报中的一句“晚19时攻入城内”,却让8纵后来背上了“动作迟缓”的名声。南北两个突击集团早已突破,8纵晚了几个小时,似乎成了战役中的短板。问题在于,战场数字背后,还有兵力、地形和火力的差别。
锦州攻坚前,林彪曾向段苏权交代,8纵主要负责牵制和助攻,吸引的敌人越多,承担的压力越大,任务就算完成得越好。这不是轻松活,而是要啃下坚硬阵地,替其他方向分担防御火力。
原本,东野准备把第1纵队炮团配属给8纵。可大凌河水位上涨,道路泥泞,炮团没有按时赶到。8纵自身只有少量山炮,重火力明显不足,难以摧毁敌人的永久工事。
等炮,不一定能等来机会。段苏权选择强攻,命令部队集中火炮抵近射击。代价很大,但正是这次硬打,8纵牵制了锦州守军相当一部分兵力,并歼敌万余人。只看进城时间,容易下结论;把整个攻坚面和敌我火力摆在一起,判断就不能那么简单。
有意思的是,段苏权在辽沈战役中受到的批评,并不只来自锦州攻城。
9月26日凌晨3时,东野总部电令8纵封锁锦州外围机场。电报因参谋人员疲劳,直到早上7时才送到段苏权手中。更麻烦的是,锦州当时有两个机场,东郊机场已经废弃,西郊机场仍在使用。
8纵请示后,刘亚楼十分恼火:“一个能用,一个不能用,这还需要问吗?”段苏权随即部署部队准备封锁西郊机场。但到了下午,东野又改令由第9纵队执行,8纵不再承担这项任务。
机场封锁出现耽误,确实暴露出执行命令不够果断的问题。林彪向中央军委报告时,认为8、9纵队存在游击习气,延误了两天。毛泽东随后批评大军作战必须严守军令。后来有人核对情况,发现敌军实际增加空运的兵力并非两个师,而是两个团。
罗荣桓对这件事的看法更为细致。他认为,8纵看到敌机在西郊机场起降,却仍然请示,当然有责任;但总部命令若能直接写明封锁西郊机场,也不至于留下歧义。战场命令与基层执行之间,往往不是一句“谁对谁错”就能说清。
段苏权因此受到很大压力。他在日记中写下警惕之意,认为执行任务时不能随意提出意见,应当严格照令办理。对一名纵队指挥员来说,这种自我约束很严厉,也说明那次批评对他的影响并不轻。
段苏权并非临时被推上指挥位置。1947年12月,他接替黄永胜担任第8纵队司令员。此前,他曾任冀热察军区司令员兼政治委员,属于从地方部队调入东野的干部。刚到8纵时,他是“外来户”,需要在短时间内熟悉部队,也要让部下相信自己的判断。
冬季攻势中,8纵在新立屯歼敌4000余人,部队表现得到肯定。到了辽沈战役,8纵又承担切断锦州与义县联系、阻击增援、参加攻城等任务。9月下旬,部队歼灭国民党军93军暂编第22师两个团,并夺取葛文碑、大薛屯,截断了锦州外围通道。
锦州战斗后,8纵还参加了辽西战役。追击廖耀湘兵团时,纵队直属机关在前尖岗子附近突然与敌军遭遇。段苏权手中只有一个连的警卫部队,却没有慌乱,而是指挥警卫连主动冲击,随后调来第7纵队部队,很快俘敌600余人。罗荣桓后来打趣说,段苏权那一回“当了一下子连长”。
辽西战役中,8纵歼敌万余人,完成迂回、阻击和堵截任务,对全歼廖耀湘兵团起到了作用。这样的战绩,与“不会指挥、只会打滥仗”的评价显然并不相称。
辽沈战役结束后,段苏权没有继续担任8纵司令员,而是调任东北军区作战处长,黄永胜恢复原职。表面看,这是一次降职;放在当时东野内部关系和部队整顿的背景下,原因并不只是某一场战斗的得失。
8纵原由冀察热辽军区所属部队组建,黄永胜是首任司令员。此前,冀察热辽方面曾对黄永胜的带兵作风提出意见,希望更换主官。林彪与黄永胜早年相识,关系深厚,但军区方面多次反映后,段苏权才被调来接任。
辽沈战役结束后,林彪曾解释过这次安排:“段苏权是一个老实人,我不是针对他,我主要针对冀察热辽。”这句话说明,段苏权个人能力并不是唯一因素,干部调整还牵涉部队来源、领导关系和整顿意图。
段苏权后来一直惦记8纵的战史。晚年,他对作家权延赤说,8纵在东北牺牲了6000多人,这些事不讲,觉得对不起牺牲的战士。1993年9月,段苏权因用脑过度突发脑溢血,9月28日病逝,享年78岁。直到生命后期,他仍在整理那支部队的战斗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