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芳雨的电话响了。
打电话的人，是他在NBA的经纪人圈子里的一位老朋友。对方只说了几句，朱芳雨的表情就变得微妙起来。
杜普·里斯，那个在2022-23赛季把青岛队内线撑起来的空间型中锋，刚刚被老鹰队裁掉了，因为右脚应力性骨折手术后的恢复情况，让NBA球队不敢赌。
这是一个危险的消息，也是一个机会。
朱芳雨已经卸任广东队总经理，但他在宏远的二十多年，人脉关系早就渗进了这支球队的每一个角落。他没有犹豫，把里斯的信息和联系方式推给了现任管理层。
没过几天，消息传开：杜普·里斯即将飞往东莞，参加广东队的试训。
广东队的内线，现在是真没人了。休赛期开始的时候，广东队的内线阵容看起来还算完整。
萨林杰在上赛季后半段打得不错，拉科塞维奇虽然状态起伏，但好歹是个能用的外援，王少杰从北控租借过来，杜润旺也在轮换里。可到了2026年夏天，一切都变了。
萨林杰的续约谈判没有谈拢，拉科塞维奇的合同到期后球队没有执行选项，王少杰租借期满回北控，杜润旺也离队了。
一口气，走了四个内线。
现在站在广东队训练馆里的中锋，只剩下焦泊乔一个人。这个画面有点像2023年，当时广东队也是内线吃紧，联盟里都在说他们缺大个。
但那次好歹还有易建联拖着一条腿撑了半个赛季，阿联退役后，球队又靠着周琦的加盟顶了一年。
现在，周琦走了，萨林杰走了，连王少杰和杜润旺都走了。广东队的内线，真的是从零开始。
里斯的情况，广东队的管理层很清楚。2022-23赛季，里斯在青岛队打了39场比赛，场均18.2分7.8篮板，还有2个盖帽，三分命中率33.2%。
他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低位巨兽，而是一个能拉出去投三分，能在挡拆后外弹，也能在篮下完成终结的现代型内线。这种打法，和广东队新帅贝罗卡尔在欧冠赛场上推崇的传切体系，确实有天然的契合度。
贝罗卡尔上任后，一直在强调球的流转和空间拉开。
里斯的三分投射能力，让他可以在高位牵制对方的防守中锋，给胡明轩、徐杰这些后卫创造突破路线。他的护框能力虽然不算顶级，但2米06的身高配合2米18的臂展，在CBA级别的对抗中，盖帽和干扰投篮的数据一直不错。
但问题也很明显，而且很致命。2026年1月，里斯在NBA老鹰队效力期间遭遇了右脚应力性骨折，随后接受了手术。
应力性骨折对于篮球运动员，尤其是内线球员来说，是一个极其棘手的伤病。
姚明当年就是因为左脚应力性骨折反复发作，最终不得不提前结束职业生涯。
里斯的手术做了，恢复期也过了，但爆发力、横移速度、耐力，这些在内线对抗中至关重要的东西，到底恢复了几成，没有人知道。
老鹰队裁掉他，就是因为这个不确定性。NBA球队不会为一个有重大伤病隐患的球员，占用宝贵的阵容名额。
里斯在自由市场上待了快半年，无人问津，直到广东队打来了这通电话。
这就是为什么广东队有可能“捡漏”的原因。但“捡漏”这个词，在CBA的语境里，从来都不简单。
青岛队和里斯之间，还牵扯着一份优先续约权的问题。
CBA的外援规则里，有一条规定是：球队在赛季结束后，可以向外援提出优先续约权，只要按照规定程序提交了申请，就能在下一个赛季拥有该外援的独家签约权，其他CBA球队不能接触。媒体圈里传出消息，说青岛队没有提交里斯的优先续约权，他已经是个自由球员了。
但这份消息，和CBA官方公示的文件对不上。官方公示里，青岛队依然“享有”杜普·里斯的优先续约权。
“享有”和“行使”，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享有，意味着青岛队手里有这个权利，但可以选择用或者不用。
如果青岛队没有正式书面放弃，广东队直接签下里斯，青岛队完全可以提出异议，甚至向CBA公司申诉。
到时候，广东队会陷入一个相当尴尬的规则博弈中。
里斯在青岛队打过球，对CBA的环境不陌生，他和青岛队之间也没有闹过矛盾，青岛队大概率不会故意刁难。
但CBA的规则执行，有时候并不是看人情，而是看程序。如果青岛队的优先续约权在程序上没有任何瑕疵，广东队想要绕过这个规则，就需要和青岛队协商，甚至可能要支付一笔“买断费”或者“补偿金”。
所谓的“免费捡漏”，未必真的免费。
还有一种可能性，就是里斯和青岛队之间，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
青岛队目前的内线配置并不缺人，他们引进了多名本土内线，对里斯的需求并不迫切。
如果里斯本人想去广东队，青岛队也愿意做个顺水人情，那优先续约权的问题就能在谈判桌上解决。但这一切，都还只是猜测。
等里斯落地东莞，试训开始，才是真正的考验。
试训的内容，不会只是跑几个战术、投几个三分那么简单。
广东队的医疗团队会对他进行全面的身体检查，尤其是那只做过手术的右脚，会用各种仪器和测试手段，评估骨骼愈合情况、肌肉力量恢复程度、爆发力数据。
如果检查结果不理想，广东队可能在试训结束后就直接放弃，连合同都不会谈。
如果检查结果通过，合同谈判才会开始。广东队大概率不会给里斯一份长期合同。
消息人士透露，球队倾向于签一份一年短约，并且在合同中加入与出场时间和伤病挂钩的保护性条款。比如，如果里斯因为脚伤复发缺席比赛，球队可以按比例扣减薪水，甚至拥有单方面解约权。
这些条款，对于广东队来说是风险控制，对于里斯来说，则是一种信任的考验。
里斯的经纪人团队也不会轻易接受这样的条款。
他们需要权衡，CBA的薪水虽然不如NBA，但对于一个刚从伤病中恢复的球员来说，已经是目前市场上最好的选择。广东队能给里斯提供足够的出场时间和战术地位，这是其他欧洲联赛或者亚洲联赛无法保证的。
但风险依然存在，而且是双重的。2026-27赛季，CBA的外援政策有了新的变化，每支球队注册的外援名额从最多4人缩减到了3人。
这意味着，广东队的外援名额非常宝贵，不可能像以前那样囤积一大堆外援，随时可以换。如果里斯签了合同，但只打了十来场就受伤报销，广东队的外援名额就浪费了一个，想要在赛季中期补人，选择余地会非常小。
贝罗卡尔在训练中已经开始强调全队的防守轮转和篮板球保护。
广东队的本土球员，除了焦泊乔，其他内线都很年轻，经验不足。如果里斯在场上的防守效率达不到预期，他的三分球反而会成为对方利用的突破口。
CBA的四节六人次外援政策，下半场只能单外援出场，这意味着里斯在关键时刻，必须在攻防两端都打出高水平。
朱芳雨在电话里和朋友聊到最后，只说了一句：“让他来试试吧，试了才知道。”这句话，大概也是广东队管理层目前的心态。
他们知道里斯的价值，也知道他的风险。
他们需要一个内线，里斯需要一个机会。
东莞的试训场馆里，很快就会响起篮球拍打地面的声音。杜普·里斯能不能成为广东队内线的答案，不取决于他的天赋，也不取决于他在青岛队的数据，甚至不取决于朱芳雨的人脉。
只取决于他的右脚，能不能承受住CBA的对抗强度，和贝罗卡尔战术体系里的每一场比赛。试训的日期，已经定下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