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北京解放军总医院里,粟裕大将得知陈锡联也在住院,便专程前去看望。病房相逢,本是老战友之间的问候,没想到粟裕开口说的,却是一句迟到了多年的解释:“原来不了解情况,误会了你,现在搞清楚了,根本就没有那回事。”
这句话分量不轻。
陈锡联后来回忆,邓小平同志找他谈话时,也曾明确表示:“我是了解你的,你是没有野心的。”两位长期在军队工作、熟悉重大历史关节的领导人,为何都要向陈锡联说明这一点?事情还得从1976年那场特殊的人事安排说起。
1976年2月,叶剑英因身体原因不能正常主持中央军委日常工作。毛泽东提议,由陈锡联暂时负责军委工作,政治局随后通过决定,并以当年的中央一号文件下发。
这个安排很突然。
当时的陈锡联是国务院副总理、中央军委常委,同时还是北京军区司令员。他在回忆中写道,毛泽东曾对他说:“你要挂帅啊。”这句话听起来简短,背后却意味着极重的责任。
陈锡联并非没有军政经历。1931年参加革命后,他长期在战场上成长。1937年抗日战争期间,八路军第129师第769团夜袭阳明堡机场,陈锡联担任团长,此战摧毁日军多架飞机,成为抗战初期广为人知的一次战斗。
解放战争中,他先后担任重要部队领导职务,是晋冀鲁豫野战军和中原野战军的主力将领。1949年,第二野战军成立后,陈锡联担任第三兵团司令员,与陈赓、杨勇共同承担了兵团作战任务。后来进军西南,他又转入地方和军队建设工作。
这些经历说明,陈锡联打过硬仗,也带过大兵团,但主持中央军委日常工作,和指挥一个兵团、管理一个军区,毕竟不是同一回事。
陈锡联自己心里明白。多年后谈及这段经历,他承认,自己的能力应付一个军区大体可以,但要统筹全军事务,确实感到压力很大。不过,组织既然作出决定,便不能只在顺境中接受任用,遇到困难就推辞。
于是,他承担了这副担子。
当时的政治和军事环境都很复杂。中央层面的工作需要衔接,军队内部也有大量事务需要处理。陈锡联一面主持军委日常工作,一面向叶剑英汇报,听取意见。叶剑英虽然因身体状况减少直接工作,但并没有完全脱离军队事务,对许多重要问题仍然给予指导。
有意思的是,外界对这段安排的理解并不一致。有人只看到陈锡联担任军委领导职务,却不了解这一职位的来由、范围和实际背景,因而产生了猜疑,甚至把临时主持工作误解成了另有打算。
这种误会,在当时并非没有现实背景。1976年局势变化迅速,许多事情处在复杂交错之中,干部的具体分工、工作期限和内部运转,并不可能全部向外界公开。只看结果,不看过程,判断自然容易偏离事实。
1976年10月7日,陈锡联在玉泉山向中央提交报告,提出不再主持军委工作,希望由叶剑英恢复主持。按他的回忆,当时华国锋表示,叶剑英还要协助处理一些国内事务,军队工作暂时仍需陈锡联负责,并让他收回报告。
这件事很能说明问题。
如果陈锡联真有意长期掌握军队权力,他没有必要在局势变化后主动提出退出。恰恰相反,他的做法更接近于服从安排、完成交接,而不是经营个人地位。
直到1977年3月,中央正式发出文件,说明叶剑英身体已经恢复,今后继续主持中央军委日常工作,陈锡联改为协助。陈锡联随后仍然配合工作,并没有因为职务变化而制造新的波折。
此后,陈锡联也没有回避自己在主持军委工作期间存在的不足。他说,自己能力和水平有限,加上当时形势复杂,工作中有失误和错误,责任在自己。这种表态,既是对历史事实的说明,也解释了为什么一些同志当年会对他产生看法。
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陈锡联曾就有关问题作了汇报,把任职背景、工作经过以及叶剑英恢复主持军委工作的过程讲清楚。情况逐渐明朗,原先的疑虑也随之消散。
所以,北京解放军总医院那次病房相逢,粟裕所说的“没那回事”,并不是一句泛泛的安慰,而是对一段历史误解的直接澄清。陈锡联承担过一项特殊任务,也经历过外界不完全准确的评价;但从他主动提出交接,到后来如实承担工作责任,事情的脉络其实相当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