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秋，北京中南海。邓小平从毛泽东处谈话归来，走进医院病房时，周恩来已经病得很重。听完经过，周恩来没有立即评论，只是瞪着眼睛说：“你就不能忍一忍？”
这句责备背后，藏着一段复杂的政治处境。邓小平刚复出不久，正在主持国务院工作，周恩来则身患重病，国家政务大量压在邓小平肩上。两个人都清楚，眼前需要的不只是办事能力，还包括政治上的分寸。
邓小平的复出，并非偶然。1971年“九一三事件”之后，毛泽东重新审视党内干部和过去的许多问题。邓小平虽然在“文化大革命”中受到冲击，但毛泽东一直没有把他同刘少奇等人完全等同看待，曾评价他“有才干”，并指出邓小平在解放战争中发挥过重要作用。
周恩来捕捉到了这种变化。1972年，毛泽东在陈毅追悼会上谈到邓小平，认为邓的问题属于人民内部矛盾。对周恩来而言，这不是普通的谈话，而是一个可以推动事情转圜的信号。
那时的周恩来已经患病，却仍在为邓小平复出奔走。他向毛泽东转送邓小平要求工作的信件，并协调江西方面办理相关手续。1973年2月，邓小平一家回到北京，周恩来又亲自安排住所和工作衔接。
3月，中央决定恢复邓小平的党组织生活，并任命他为国务院副总理。周恩来还带他去见毛泽东。毛泽东握着邓小平的手，只说了一句：“努力工作，保护身体。”
话不多，分量却不轻。
此后，邓小平承担的工作越来越重。1975年，他主持国务院工作，推动铁路整顿、工业生产和机关秩序恢复，处理问题果断，讲究实效。周恩来对此十分欣慰，曾在会见外国客人时称赞邓小平，表示有他接替自己的工作，心里比较放心。
但毛泽东对邓小平的信任，并不是毫无保留。邓小平办事强硬，敢于碰难题，也不善于用含糊的话回避矛盾。这种性格在整顿工作中成为优势，却也容易引发政治上的疑虑。
有一次，毛泽东提出，让邓小平主持一次政治局会议，借此观察他的态度和政治立场。邓小平没有顺势接下，而是以“桃花源中人，不知有汉，无论魏晋”作答，表示自己不适合承担这样的主持角色。
这句话颇有邓小平的风格：不绕弯子，也不装作热衷。他可能是认为，自己刚恢复工作，身份和权限尚未完全明确，贸然主持政治局会议并不妥当。可在毛泽东听来，这种回答却显得过于退避，甚至带有拒绝意味。
邓小平随后到医院向周恩来说明谈话经过。周恩来听完，情绪明显激动，责问道：“你就不能忍一忍？”据有关回忆，周恩来当时还转过脸去，久久没有说话。
周恩来并不是要邓小平放弃原则，更不是让他在工作上无所作为。他所说的“忍”，更多是希望邓小平在关键时刻少说一句、缓一步，先把能够做的事情做起来。政治环境尚未稳定，许多问题不能靠一次谈话解决。
周恩来比谁都明白，邓小平要真正承担党和国家的重任，必须经过毛泽东的再次判断。倘若此时在态度上留下疑问，前面好不容易取得的工作局面，很可能重新陷入被动。
遗憾的是，周恩来的病情已经无法逆转。1975年9月20日，他接受住院后的第四次手术前，还惦记着邓小平是否来到身边。邓小平握住他的手时，周恩来说：“你这一年干得好，比我强得多。”
这既是肯定，也是托付。
周恩来病重期间，仍曾设法向毛泽东表达由邓小平接替自己工作的建议。那封建议没有形成公开的人事安排，却反映出周恩来的判断：国家需要一个能处理实际事务、敢于承担责任的人。
邓小平那次没有“忍住”，确实使自己面临了新的压力。但这段插曲也说明，毛泽东的考验、邓小平的性格，以及周恩来的苦心劝告，集中交织在了1975年的政治局势中。周恩来临终前仍牵挂邓小平，原因正在于他看重的不是一时得失，而是这个人能否在风雨中把工作真正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