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9月1日,为期两天的二十国集团财长和央行行长会议结束。会议最终没有形成联合公报,美国只能以主席国身份发布主席声明。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随后把矛头直接指向中国,称其他成员愿意就全球贸易失衡等问题采取行动,但中方对多个段落存在异议。换句话说,美国想推动的联合文件,在中方拒绝签字后没有落地。
这场争议并不突然。会议开始之前,美国已经把目标摆在了桌面上。8月30日,贝森特公开提出,其他G20成员应该重新审视对华贸易条件,并把中国2025年约1.2万亿美元的贸易顺差作为主要理由。美方的判断是,美国提高对华关税以后,一部分中国商品可能转向欧洲、拉美等市场,因此其他经济体也应该采取行动。
到了会议期间,这套思路进一步进入文件谈判。美国财政部负责国际事务的副部长布朗甚至明确表示,美方希望联合公报能够体现美国利益以及“美国优先”的政策重点。如果无法达成一致,美国也能够接受只发表主席声明。
这句话实际上解释了为什么这次会议很难谈拢,因为美国推动的已经不单单是讨论贸易失衡,更是试图把自己的经济判断转化为G20的共同立场。一旦相关内容进入联合公报,意义就完全不同。美国以后再推动对华关税、产业限制以及供应链调整时,就可以强调这不是美国单方面的要求,而是G20已经形成的共同认识。因此,美方这次真正想得到的,并不是一句对中国经济模式的批评,而是一份带有多边背书性质的文件。
这也是中方拒绝签字的关键背景。9月2日,中国财政部公布中方代表在会议上的立场。财政部副部长廖岷提出,各方应该“全面、客观、平衡”看待全球失衡问题,同时维护自由贸易,促进普惠包容的经济全球化,并通过促进发展从根本上解决发展中国家债务问题。
这里的重点是“全面”和“平衡”。全球贸易失衡显然不是一个国家单独造成的,顺差是结果,逆差同样是结果。一个国家长期进口大于出口,与本国产业结构、储蓄水平、财政赤字、消费模式以及货币体系都有关系。如果只要求顺差国家进行调整,却把逆差经济体内部长期存在的问题放到次要位置,最终形成的解决方案自然很难得到所有成员接受。
更重要的是,美国目前希望解决的问题,与其他G20成员并不完全一样。欧盟确实担心对华贸易逆差扩大,也存在产业竞争压力。但欧盟经济事务官员东布罗夫斯基斯同时表示,美国和欧洲自身也需要为经济重新平衡发挥作用。
德国财政部长克林拜尔的说法更加直接。他把美国关税争端以及中东战争造成的不确定性,同样列为拖累全球经济的重要因素,并指出关税冲突正在破坏市场信任。英国则强调继续维持与中国务实的贸易关系,加拿大也没有表现出全面跟随美国对华施压的态度。
这就出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区别。部分国家赞成讨论中国贸易顺差,并不等于这些国家愿意完全接受美国的对华政策。关注贸易失衡是一回事,跟随美国提高贸易壁垒又是另一回事。这正是美财长这轮对华攻势遇到的第一个限制。
第二个限制更加明显,美国自身正在采取大规模关税措施,却又要求G20通过多边协调解决贸易失衡,这两套政策存在现实冲突。
美国提高关税,本身就在改变全球贸易流向。部分商品进入不了美国市场,自然会寻找其他市场。随后美国再告诉欧洲和其他经济体,中国商品正在转向你们,因此你们也应该建立贸易壁垒,这实际上是在要求其他国家帮助美国承担其关税政策产生的外部影响。
问题是,其他经济体为什么一定要接受这种安排?德国财长公开批评美国关税争端,已经说明这种矛盾并没有因为会议召开而消失。
第三个问题,则涉及G20本身的定位;G20能够发挥作用,很大程度上依靠协商一致。如果主席国首先设定结论,再要求其他成员接受,那么多边协调就很容易变成政策施压。一旦成员认为某些条款明显损害自身利益,拒绝签字就是必然结果。
过去G20会议也多次因为成员之间存在重大分歧而无法形成联合公报。俄乌冲突、气候政策、贸易保护主义等问题,都曾让各方陷入僵局。因此,这次联合公报难产并不会让G20失去作用,却再次说明一个现实:经济体量越大的国家越不可能接受别人预先写好的政策答案。
中方释放的信号也很清楚,中国并没有拒绝讨论经济再平衡,也在扩大内需、推动经济结构调整,但讨论必须建立在平等基础上。8月31日,外交部已经表示,中方从不刻意追求贸易顺差,反对各种形式的单边关税措施,希望通过平等、尊重、互惠的方式处理经贸分歧。
所以,这场会议表面上争的是几段文字,背后争的其实是全球贸易规则到底如何制定。美国希望把国内贸易政策扩大为多边规则,中国则要求全球失衡问题不能只算出口账,也要算消费、财政、储蓄和产业结构的账。欧洲等经济体虽然与中国存在贸易分歧,却又不愿完全接受美国的处理方式。
20国没有谈拢,中方拒绝签字,联合公报最终难产。贝森特原本希望借G20这个平台,把美国对华贸易压力扩大成多边行动,结果虽然制造了声势,却没能拿到最关键的共同文件。美国想把双边经贸竞争变成多边规则压力,这条路显然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