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尔多安结束比什凯克上合峰会行程,在返程专机上对外释放信号,土耳其已经启动对上合正式成员国身份的评估工作。与此同时他作出明确补充,推进这一进程,不会改变土耳其现有北约成员国身份,也不会切断同西方各类机制的联系。土耳其这是想脚踏两条船啊,设想很美好,要和东西方都有关联,但距离拿到上合正式席位,土耳其还隔着多重门槛,个别成员国即可阻断加入流程。
土耳其自2013年取得上合对话伙伴身份,也是北约框架内唯一拥有该身份的国家。过去这套伙伴定位,只参与经贸、人文层面的交流协作,不介入组织内部安全磋商与决策讨论。2025年上合完成机制调整,合并观察员、对话伙伴两类身份,伙伴身份可以直接申请转为正式成员国,不再设置逐级晋升的硬性程序障碍。程序层面的简化,让安卡拉方面看到窗口期,土耳其外交圈将2027年巴基斯坦担任轮值主席国,视作推进申请的时间点。
尽管程序流程放宽,但不等于阻碍随之消失。上合吸纳新成员,沿用全体成员国协商一致的运行规则。这项规则写进组织运行文件,任何新增成员,必须拿到全部十个正式成员国认可,只要一国持保留态度,入约进程便无法继续推进。这就意味着土耳其提交申请之后,每一个现有成员国,都拥有阻止申请落地的能力。
印度的态度会成为第一道阻碍,印度与土耳其在多条地区议题上立场相悖,克什米尔问题领域,土耳其长期公开表达对巴基斯坦的支持,这类表态,会直接触碰新德里的对外关切。同时土耳其近些年持续强化和巴基斯坦防务层面往来,双边防务合作文件陆续落地,印度看待土巴走近始终保持高度警惕。在上合过往扩员实践当中,印度曾经动用自身的否决权限,阻止阿塞拜疆获得组织内的身份升级。基于过往的行事轨迹,印度大概率不会轻易放行土耳其的诉求。
除去印度,中俄两国同样需要评估土耳其加入带来的各类风险。风险首先来自双重身份带来的安全隐患,上合设有地区反恐怖机构,这套机构承担成员国情报互通、边境安全协同、反恐信息交换职能。正式成员国可以接触大量各国提交的敏感安全资料。土耳其身为北约正式成员国,军队指挥、情报体系深度对接北约架构。把这样一个国家纳入安全协作圈层,成员国不得不面对情报外泄的客观风险。土耳其没有释放退出北约的意向,这份顾虑就很难被忽略。
突厥国家组织也会对土耳其的正式加入产生顾虑。土耳其在该组织当中占据很强的主导地位,哈萨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这些上合成员国,同时也是突厥国家组织的参与方。土耳其借助这套跨国家平台,在中亚推进文化、能源、交通领域的各类项目,持续扩大自身在中亚区域的影响力。一旦土耳其取得上合正式席位,就可以同时使用两套渠道,对上合内部的中亚成员国施加影响。长此以往,组织内部可能会形成依附土耳其的次级小圈子,增加上合内部议题协调的难度。
过往印度加入上合之后产生的各类状况,也给现有成员国提供参考。印度进入组织之后,会基于本国区域诉求,对部分联合文件提出修改意见,部分多边倡议因为各方诉求分歧,推进节奏放缓。扩员之后,组织内部利益诉求趋向多元,协调成本随之上涨。普京在本次比什凯克峰会期间,专门谈及扩员节奏,提出上合需要稳妥推进成员吸纳。这番表述,体现出俄方对于无序扩员的警惕心态。
从土耳其自身的外交思路来看,安卡拉追求上合正式成员身份,并不代表土耳其转向东方。埃尔多安提出的360度全方位外交,是尽可能多获取不同多边平台带来的外交筹码。欧盟长期搁置土耳其入盟谈判,北约内部也不断出现和土耳其立场相悖的安排。在西方体系内上升通道受阻的背景下,提升在上合组织当中的地位,可以给土耳其增添更多谈判资本,在和美国、欧盟打交道的时候增加议价空间。土耳其既希望拿到上合框架下中亚、欧亚大陆的经贸合作机会,又不愿放弃北约提供的安全保护伞。
这种两边同时下注的模式,会造成土耳其申请入约的内在矛盾。上合宪章对于成员国,有着共同原则、共同立场方面的要求。正式成员国,需要在反恐、地区安全、多边事务当中尊重组织形成的共识。土耳其却依旧保留北约全部条约义务,部分议题之上,北约立场和上合的共识天然存在偏差。土耳其很难做到在两套相互存在竞争关系的安全体系之间做到完全切割,这一点会成为其他成员国评估申请时重要的衡量标准。
当然也要看到土耳其具备的客观价值,土耳其扼守黑海通往地中海的关键通道,横跨欧亚大陆,能源中转、陆路贸易区位条件突出。土耳其如果完成身份升级,上合的地缘辐射范围可以向西拓展。但地缘层面的增益,不能抵消安全、内部协调上面临的各类隐患。上合各成员国在权衡的时候,会把风险和收益放在一起综合衡量,不会单纯为扩大地域影响力而接纳一名争议较大的新成员。
现阶段土耳其只是完成舆论层面吹风,完整的申请材料还没有递交给上合秘书处。后续真正进入审核流程之后,印度、中俄以及中亚成员国提出的各类疑问,都需要土耳其给出对应的回应。土耳其需要在北约身份、突厥国家组织影响力、地区立场等诸多方面,给出能够让全部成员国接受的方案,而这套方案落地的难度很高。多边国际组织扩员,从来不是只看程序条文,更多取决于参与各方利益与安全关切能否达成统一。上合的开放姿态客观存在,但开放不等于无门槛接纳,土耳其想要拿到正式席位,不能只依靠地缘价值和外交话术,需要回应全部成员国的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