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1日,那个曾经歪着嘴、一脸坏笑说出“那必是科技与狠活啊哥们”的男人,在短视频平台的留言区里丢下了一句话:“老板准备开除我,以后大概率不做网络内容了,打算转行出摊卖烤串。”
就这一句话,直接冲上了热搜,五百多万粉丝挂着的账号,曾经让整个食品行业为之颤抖的“绝命毒师”,如今正在被老板清退。
镜头一转,桌上摆满了这些年收集的各种添加剂,卤货增味剂、呈味核苷酸二钠、焦糖色素、辣椒红色素、各类风味香精,满满一桌,像在跟过去的自己告别。
很多人第一反应是这哥们儿又在玩梗,毕竟他的风格一向接地气,喜欢用玩笑化解话题,但仔细翻翻这一年多的动态,走到今天这一步,其实早就有迹可循。
把时间拨回2022年的那个夏天,彼时的辛吉飞还只是一个在沈阳街头卖烤面筋的小摊主,五年烤面筋生意干黄了,啥也没剩下。
2019年3月他在抖音发了第一条视频,演示烤面筋切花器的使用方法,一直不温不火,转折发生在2021年,面筋店倒闭后,他开始在抖音上分享小吃制作方法,凭一条“5块钱制作烤面筋”的视频开始有了点起色。
真正让他一夜爆红的,是那条炸串酱制作视频,香精、色素、防腐剂一股脑往里倒,网友直接炸了,一款调味酱里竟然能有这么多添加剂?
紧接着,他开启了“海克斯科技”系列:糖水加香精合成蜂蜜,明胶片混糖浆做即食燕窝,三花淡奶兑出“高汤”,没有奶的奶茶、没有肉的淀粉肠、烤不化的雪糕。
他用夸张的表情、歪嘴的招牌动作,把各种化合物勾兑在一起,造出不含牛奶的奶茶、没有牛肉的牛肉干、和黄豆不沾边的酱油。“全是科技与狠活啊,兄弟们”成了他的标志性口头禅。
数据有多恐怖?短短30天涨粉600多万,8月开始仅20天就涨粉超450万,到9月底抖音账号粉丝量冲到了889万。
他被网友称为“东北绝命毒师”“霍格沃茨中国分校区唯一指定魔药学教授”,让无数人学会了看配料表,也帮很多人戒掉了外卖。
我认为,辛吉飞的爆火并非偶然,在那个时间节点,公众对食品安全的焦虑被长期压抑,他恰好用最直观、最刺激的方式把这种焦虑引爆了,但问题在于,他用的是“抛开剂量谈危害”的逻辑,这恰恰违背了食品科学的黄金法则。
2022年9月,他发布了一条“合成勾兑酱油”视频,用食用盐、味精、呈味核苷酸二钠、高浓酸酱油香精、焦糖色素等原料,调制出了“丝毫没有豆子和黄豆的酱油”。
这条视频引发的连锁反应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网友们冲到海天直播间大规模谩骂,质疑海天在国内售卖含添加剂的酱油、在国外卖零添加酱油是“双标”。
海天味业不得不两次发声明澄清“未双标”,2022年10月10日,假期后的第一个交易日,海天味业股价开盘即下跌,跌幅一度超过8%,截至收盘报75.08元/股,总市值约3479亿元,单日市值蒸发超300亿元,一条视频,让一家上市公司的市值蒸发了300多亿。
对此我觉得,辛吉飞用几块钱的添加剂合成了“酱油”,但他没有告诉观众的是,食品添加剂的使用有严格的剂量和标准限制,合法合规的添加剂本身是安全的。
他把合规范围内的添加剂使用等同于“造假”,把食品工业的标准化生产歪曲成“坑害消费者”的阴谋,这种简单粗暴的归因方式,虽然获得了巨大流量,却也埋下了后来所有争议的种子。
争议很快就来了,2022年9月7日起,中国食品报融媒体接连发布视频,点名批评辛吉飞“贩卖焦虑”、宣扬“低价有罪论”、视频内容部分失实、夸张演绎。
随后,央视也点名批评辛吉飞,称其哗众取宠、制造恐慌,某些并不会危害身体健康的食品添加剂,只是为了改善味道、避免沉淀,并非他口中的“高技术、高质量”。
央视在黄金档用9分钟的时间对辛吉飞进行批评,指责他在食品安全上贩卖焦虑,引发人们恐慌,央视的批评,让辛吉飞的事业面临了严峻的考验。
就在2022年9月最高光的时刻,辛吉飞在直播时接到抖音官方电话,因为被频繁举报,平台建议调整内容方向,他二话没说,直接把账号注销了。
但流量这个东西,一旦尝到了甜头,就很难再放下,辛吉飞早期曾公开表示“绝不直播带货”。可人是会变的。
2023年3月,他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松口,表示考虑进军带货,随后,广告接了,直播开了,IP切片授权铺天盖地,“辛吉飞甄选”“辛吉飞严选”账号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科技与狠活”的流量,终于走到了变现这一步。
他长期绑定的MCN机构是杭州构茂科技有限公司,这家2022年在杭州成立的公司,全权掌控他的IP运营、切片授权、直播带货、商务接单等所有商业业务。
构茂科技为他搭建了一套成熟的流水线式商业版图,授权数百个矩阵账号剪辑他的视频片段挂车带货,形成规模化收益,辛吉飞本人还持有全资商务公司,形成了完整的商业闭环。
但商业化之后,翻车一个接一个,2023年8月,知名打假人王海举报辛吉飞代言的“可可驼纯骆驼奶粉”含有违禁成分邻苯二甲酸二丁酯,俗称塑化剂,属于3类致癌物。
案件由杭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移交至临平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调查处理,2024年9月,又是王海,这次是因为粉条。
王海团队8月在辛吉飞切片短视频推荐下,花59.9元购买了某品牌“纯原情手工红薯粉条”,送检结果,第一次检出木薯成分,第二次未检出红薯成分。
而辛吉飞在带货视频里信誓旦旦:“配料表只有红薯淀粉,没有木薯淀粉,不掺别的。”一个教大众看配料表的人,自己的产品却漏洞百出。
对此我觉得,这是辛吉飞职业生涯中最具讽刺意味的一幕,他靠“教人看配料表”起家,靠质疑别人的产品获得流量,但当轮到他自己的选品时,却接连出现同样的问题。
这不是运气不好,而是整个商业模式的内在矛盾,当你把“打假”做成一门生意,你就必须面对一个残酷的事实,你不可能比所有商家都更懂产品,但你却要为所有推荐的产品背书。
辛吉飞本人后来也承认,自己的言论导致成千上万个家庭失业,陷入了深深的自责,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他曾经是那个掀翻桌子的人,如今却发现桌子下面压着的是无数普通人的生计。
2026年9月,辛吉飞在视频里说:“来杭州四年了,老板看我越来越拉了,准备给我清退出去。我出去烤面筋行不行?我也学老陈,出去找个班上。”
他提到的“老陈”,就是那位因为反诈宣传走红、后来辞职转型的“反诈老陈”。从“科技与狠活”到“出去烤面筋”,四年时间,一个完整的轮回。
通过企查查可以查到,辛吉飞口中的“老板”,就是他长期绑定的杭州构茂科技有限公司,扎根杭州四年,他的账号从千万巅峰滑落至如今的500万粉丝,商业报价随流量大幅缩水,团队运营成本居高不下。
有媒体统计,辛吉飞的粉丝量从巅峰时期的889万,滑落至如今的500多万。
不过也有不少网友质疑,这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剧本,先卖惨出圈、挽回口碑,再华丽转型复出,早已是网红圈的常规操作。
目前也没有任何官方信息佐证其团队解散、离职的消息,所有落魄说辞都只是他的口头表述,网红世界里,真话和剧本从来互不冲突,这场告别视频,或许一半是真情流露,一半是流量算计。
我认为,无论这场“被清退”是真情流露还是流量剧本,辛吉飞的故事本身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他从一个街头卖烤面筋的小摊贩,凭一条视频一夜爆红,靠“科技与狠活”四个字搅动了整个食品行业、让一家上市公司市值蒸发300多亿,最后又被自己一手捧红的流量反噬、被合作的MCN机构清退、准备重新回到街头摆摊。
这个闭环里,有时代的机遇,有流量的疯狂,有商业的冷酷,也有一个人在大潮中被推着走的身不由己。
他曾经让无数人学会了看配料表,这确实是好事,但他也用“抛开剂量谈毒性”的逻辑,制造了不必要的恐慌,误伤了很多本本分分的小商家。
那些坚持手工制作的小摊贩、卖了几十年糖水从不涨价的老爷爷,都被卷入了这场全民审判,有人因为解释不清自己的糖水里有没有添加剂,不得不收摊离场,辛吉飞用“科技与狠活”砸了别人的饭碗,如今自己的饭碗也被砸了。
对此我觉得,这大概是流量时代最残酷的辩证法,你用什么方式获得流量,最终就会被什么方式反噬,辛吉飞靠揭露“科技与狠活”起家,最终却被“科技与狠活”的流量逻辑吞噬。
他曾经是那个站在道德高地上审视一切的人,如今却成了被审视的对象,从沈阳街头的烤面筋摊,到杭州的MCN公司,再回到“准备出去烤面筋”,四年时间,他走完了一个完整的圆。
至于他接下来是真的去摆摊卖烤串,还是又一场流量剧本的开端,时间会给出答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科技与狠活”这四个字成就了他,也困住了他。
当观众对“狠活”脱敏、当质疑变成了日常、当“打假”沦为一种商业模式,辛吉飞和他背后的整个流量机器,都不得不面对同一个问题,然后呢?
那个歪着嘴说“那必是科技与狠活啊哥们”的男人,如今歪着嘴说“我拉了”。从“绝命毒师”到“被清退的打工人”,这中间隔着的,不只是流量涨跌的数字游戏,更是一个时代对另一个时代的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