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陆弃
当地时间9月4日,以色列国防军与辛贝特发表联合声明称,9月2日以色列安全部队在加沙南部汗尤尼斯实施精准打击,打死哈马斯精锐部队“努赫巴”一名连级指挥官穆罕默德·马哈茂德·马尔沙德·卡迪。以军称,卡迪曾参与2023年10月7日袭击苏法前哨基地,之后还参与看管被扣押人员,近期负责训练武装人员、恢复哈马斯行动能力,并推进针对以军和以色列平民的袭击。以色列方面因此认定,他构成现实威胁,并称其行为违反停火协议。
这起行动表面上是一次针对具体武装人员的定点打击,实际上暴露出加沙停火最难解决的矛盾:枪声可以暂时减少,但双方的安全目标并没有因此消失。以色列要阻止哈马斯恢复军事能力,哈马斯则需要维持自身组织体系和武装存在,双方对停火的理解因此存在天然张力。对以色列而言,只要认定有人正在重建武装网络,就很难接受其继续活动;而从停火逻辑看,如果军事打击仍可以依据单方面的安全判断持续进行,那么停火本身就很难形成稳定预期。
卡迪之死的意义,也不只是少了一名连级指挥官。以军特别强调他与2023年10月7日袭击、被扣押人员以及近期武装训练之间的联系,实际上是在说明一个判断:经过长期军事打击后,哈马斯仍具备重新组织人员、恢复基层行动能力的条件。以军这次行动要阻止的,并非单个人的活动,而是这种组织恢复能力。
但军事打击能够削弱一个组织,却未必能够消除它存在的条件。指挥官可以被击毙,武器设施可以被摧毁,新的人员却可能继续补位。如果当地仍缺乏稳定治理、经济重建和明确的政治出路,单纯依靠军事压力,很难彻底解决武装组织反复重建的问题。过去加沙冲突多次出现类似循环:打击导致组织受损,组织重新恢复行动能力,随后再遭军事清剿。每一次行动都可能改变局部力量对比,却没有真正改变冲突赖以延续的政治环境。
这也是停火最脆弱的地方。真正有效的停火,不应只是双方暂时停止大规模军事行动,还需要明确什么行为构成违反停火、由谁调查、谁来认定责任,以及发生争议后通过什么机制解决。如果这些问题没有得到解决,双方就容易按照各自的安全标准解释停火。以色列认为某名武装人员正在恢复袭击能力,因此采取先发制人的行动;另一方则可能认为这是对停火的破坏,并以此作为再次行动的理由。如此循环,停火就可能变成一种低烈度对抗,而不是通向和平的过渡阶段。
更复杂的是,加沙问题已经深度进入以色列国内政治。随着安全议题持续发酵,任何针对以色列军队和平民的袭击,都可能强化要求采取更强硬军事政策的声音;而每一次以军行动,又可能加剧巴勒斯坦社会的不满和对抗情绪。安全与政治彼此强化,最终使谈判空间越来越小。
因此,卡迪遭袭本身不能简单被理解为“哈马斯遭受重创”,也不能据此判断停火已经失效。更准确的判断是:双方仍处在一种没有解决根本矛盾的停火状态。以色列拥有强大的情报和远程打击能力,可以持续寻找并清除被认为具有威胁的目标;哈马斯则可能利用基层网络和人员补充维持组织韧性。两种能力长期并存,意味着任何单次军事行动都很难决定最终结果。
真正决定加沙未来的,不是谁还能消灭多少名指挥官,而是谁能够建立一套让武装重建失去条件、让以色列安全得到保障、同时又让巴勒斯坦民众看到政治和生活出路的制度安排。缺少其中任何一环,军事行动都可能重新成为主要手段。
9月2日的这次打击说明,加沙距离真正意义上的和平仍然遥远。一个指挥官可以被精准锁定,一个武装组织却不会因为失去一名指挥官就自动消失;一份停火安排也不会因为枪声暂时减少,就自然变成稳定秩序。真正困难的任务,是让停火从双方都在等待下一次行动的间歇,变成双方都没有必要重新拿起武器的现实。只有当这种条件出现,卡迪之死才不会只是下一轮冲突的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