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5月下旬,开封,河南军区司令员陈再道走进林彪的办公室。此时新中国尚未成立,解放军主力正向华中、华南推进,可河南腹地的枪声并未停止,区政府被袭、粮库被抢、干部遇害,地方政权迟迟难以下沉。
陈再道的情绪并不高。他原是中原野战军第二纵队司令员,长期在野战部队作战。刘伯承、邓小平将他调任河南军区司令员,任务不是攻城略地,而是剿匪、建政、支前。对一名习惯带兵打大仗的将领来说,这个安排多少有些失落。
更麻烦的是,河南的匪患并非零散盗匪。1949年春夏之交,二野主力南渡,地方部队又有不少被抽调升级,河南各地兵力出现空缺。原有地方武装约13万人,后来能够留在本地的只剩约5万人,且不少部队新组建不久,枪械不足,训练也不够。
土匪正是在这个时候钻了空子。华中局向中央报告,河南大小股匪约70余股,人数超过4万人,后来核实超过5万人。其中千人以上的股匪有近20股,还夹杂着先天道、红枪会、青红帮等会门组织。
这些武装背后,往往有地主恶霸和国民党特务操纵。他们不只抢劫,还袭击区乡政权,破坏征粮和支前,散布谣言,煽动群众。少数地方甚至出现工作队不敢下乡、小部队不敢分散的情况。
林彪对这类局面并不陌生。1945年日本投降后,他奉命前往东北,当时东北许多县份都有土匪盘踞,交通线和基层政权都受到威胁。干部在途中遭伏击,机关驻地被摸袭,连开会都可能被土匪截断。
在东北剿匪过程中,林彪逐渐形成了一个判断:土匪问题表面上是治安问题,实质上关系到政权能否站稳。若只顾向前线推进,却把后方交给匪特,部队就会出现“前面打胜仗,后面丢地盘”的局面。
有意思的是,陈再道面对的河南,形势比当年的东北更加棘手。东北土匪尚可借国共力量消长判断方向,河南不少匪首明知国民党正规军败退,仍然负隅顽抗。他们熟悉地方地形,又与会门、恶霸相互勾连,分散时难找,集中时凶狠。
林彪听完汇报,没有急着批评陈再道,而是问:“你手里有多少兵?”
陈再道回答:“能真正调动的,大约5万人。”
林彪接着说:“给你15万人剿匪,怎样?”
这句话并不是安慰。林彪提出,四野第42军暂留河南,另将第58军从鄂北调回豫西南,同时争取把热河骑兵第5师调来。几支部队归河南军区统一指挥,地方兵力加上野战主力,正好形成一支规模可观的剿匪力量。
陈再道的心思随之转了过来。兵力不足,剿匪就只能到处救火;有了主力,才可能把重点地区封锁、分割,再集中歼灭。林彪最后交代得很直白:“枪给你了,部队给你了,政策也给你了,剿匪就看你的了。”
1949年5月25日,华中局扩大会议决定,河南下半年以剿匪为中心,争取在年内消灭全境股匪。6月30日,河南省委和军区划定4个重点区域,分别指向豫西伏牛山、桐柏山以及豫南、大别山北麓一带。
这场部署的关键,不在于把15万人平均撒开,而是集中使用。7个师的主力被放进重点地区,配合地方武装和基层干部,对匪巢、交通线、粮道分层控制。7月12日,河南省政府和军区发布布告,明确“首恶必办,胁从不问,有功者奖”,要求会门组织解散、交枪,给普通受胁从者留下出路。
军事压力很快改变了地方局势。豫西惯匪李子奎盘踞多年,曾被国民党方面委任为“新1师”师长。1949年7月,解放军连续出击,先后攻破其外围据点和老巢,他带着残部逃入窑洞,最终在河南军区独立第8团包围下投降。
桐柏山一带的任太升同样难缠。第58军采取远程奔袭、两翼包抄,先断退路,再攻据点。任太升一度借夜色脱逃,在山林间周旋十余天,最后无路可走,只得投降。南召、鲁山以及豫南地区的多股武装,也在集中打击下相继瓦解。
陈再道后来回忆,自己参加过许多战役,除淮海战役外,很少有一次动用过这么多兵力。河南剿匪表面没有大兵团会战的声势,却直接决定着区乡政权能否建立、征粮支前能否进行,以及解放军南下之后能否真正控制乡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