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1日,你在任何直播间、电商平台都再也办不了一张19元200G的“无限流量卡”了。三大运营商联合关停所有第三方互联网售卡渠道,宣告了这场持续近十年的超低价流量战争正式结束。
但“无限流量”的退场,远不止一张公告那么简单。从2019年5G启动算起,到2026年所有新办渠道关闭,这套组合拳打了整整七年。背后的逻辑,是一场成本、监管、技术和竞争策略的四方角力。
网络成本有多重,运营商账本说了算
从运营商的角度看,拒绝无限流量的核心原因只有一个:成本扛不住了。
2019年5G大规模建设启动后,三大运营商在通信网络上的投入堪称天文数字。即便2026年总投资预算继续下降,但钱并没有省下来——而是转向了更烧钱的算力基础设施,仅2026年上半年,算力相关投资同比增幅就超过80%。
这是一个残酷的算账逻辑:建网成本持续高企,但无限流量套餐的ARPU值(每用户平均收入)却低得可怜。当一张19.9元月租的卡能吃掉200G流量,运营商的单位流量成本根本无法覆盖。结果就是,新用户冲量冲得越猛,亏损面越大。
用户流量涨了2.3倍,盈亏线被彻底击穿
而对消费者来说,流量消耗的暴涨,是无限流量套餐“死亡”的加速器。
工信部数据显示,2026年6月,全国用户月均流量达到23.57GB。短视频、直播、在线导航、外卖接单,每一个场景都在疯狂吞噬流量。
工信微报发布上半年移动互联网流量统计数据
当用户月均消耗达到23.57GB,而月租仍然锁定在19-39元,这种“成本倒挂”让无限流量套餐从拉新利器变成了利润黑洞。
监管的板子,从“不限量”打到“不能卖”
监管层的介入,则直接封堵了无限流量套餐的合规生存空间。
第一板子打在2020年。当时市面上大量“无限流量”套餐刻意隐瞒“达量限速”条款,被工商和消协定性为虚假宣传,三大运营商被迫全面下线标称“无限/不限量”的套餐产品。
但这只是开始。2026年2月,河北通信管理局对石家庄联通开出40万元虚假宣传罚单,打响了新一轮整顿的第一枪。同年5月,国家市场监管总局发布电信网上营业厅服务新国标,明确禁止使用“不限量”等易引发误解的表述。
7月20日,工信部在国新办发布会上更直接提出“遏制非理性低价竞争”。
到2026年7月31日晚间,三大运营商同步发布公告,自8月1日起,所有第三方互联网渠道一律停止手机号卡办理。这意味着,即便是变相包装成“百G大流量”的变种低价卡,也彻底失去了公开流通渠道。
三大运营商同步发布规范互联网渠道售卡管理公告
200亿佣金换不来用户,运营商决定不玩了
更深层的分歧在于,无限流量套餐的退场,到底是不是“基站扛不住”的技术问题?
独立电信观察员付亮的观点很直接:核心问题不是基站资源过载,而是运营商靠低价跨渠道抢用户,导致“左右手互搏”,直接拉低全行业ARPU值,陷入增量不增收的无效内卷。
盘古智库高级研究员江瀚进一步指出,下架清理本质是运营商收回渠道权限、夺回资费定价主导权的商业决策,而非单纯的技术资源约束。
数据也支持这个判断。近三年,第三方渠道累计发售1.3亿张低价大流量卡,行业投入的渠道佣金总额突破200亿元,但绝大多数用户合约到期后直接销户换卡,留存率极低。用200亿换来的,不过是一批一次性用户。
电商平台商家展示在售的低价流量卡套餐
与此同时,2025年中国移动智算服务收入增速高达279%,中国联通人工智能业务收入增长超140%。在算力赛道上,投资回报率远高于继续在流量上打价格战。当运营商在“十五五”规划中明确提出“Token价值经营”转型,低价流量套餐自然成了被战略性放弃的包袱。
存量的“无限流量”还在用,但新入局者已无门
一个值得注意的边界是:技术承载能力从来不是绝对瓶颈。
这反证了“基站资源绝对不足以承载无限流量”并非下架的硬约束——真正推动决策的,是运营商不愿继续为这种亏损模式买单。
而反对的声音同样存在。以外卖骑手、网约车司机、高校学生为代表的高流量刚需群体,正在承受套餐涨价带来的直接冲击。北京地区面向骑手推荐的套餐已涨至69元/月100G,远高于此前第三方渠道的49元195G。
第三方平台发布的大流量低价套餐办理宣传图
新京报评论直言,运营商“不该用清除违规商家名义,连带消灭普通用户的低价选择权”。
整合来看,无限流量套餐的退场,是运营商在成本压力、用户流量增长、监管收紧和战略转型四重力量下,主动放弃了一条亏损通道。但消费者选择权的收窄,以及普惠套餐的缺位,是这场撤退中真实存在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