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茨根本拦不住，德国选择党将迎来大胜，72岁默克尔“重出江湖”|休·默茨|基民盟|安格拉·默克尔|德国选择党|极右翼|绿党|选民

文|徐来编辑|思雨

9月6日，德国东部萨克森-安哈尔特州就要在这一天举行州议会选举。总理默茨这一年多来公开表态过很多次，说无论如何要挡住极右翼的德国选择党（AfD）继续做大，实际上从眼前的民调走势看，他这一回大概率要吃败仗。

而卸任近四年、今年已经72岁的默克尔一改前几年深居简出的模样，一次又一次出现在公开场合，接受采访、发表演讲、参加会议，节奏比很多现任政治人物还密。

德国政坛的老与新，就这样搅在同一场选举里。

默茨的窘境

默茨今年上任才一年多。基民盟的党内元老、金融圈的老熟人、以强硬保守形象立身几十年——按照他自己竞选时候的承诺，选择党的民调支持率应该在他手里往下走，而不是继续往上冲。事实完全反过来。全国范围内，选择党的民调支持率从他上任前的20%出头，一路涨到接近甚至超过基民盟。到东部的两个州，情况就更严峻。萨克森-安哈尔特州的最新民调显示，选择党的支持率稳定在四成上下，基民盟只有两成出头，双方差距不是一两个百分点，而是整整一倍。

默茨这几个月的公开活动透着一股尴尬。金融时报报道说，他8月底以总理身份在萨克森-安哈尔特州参加了两场竞选活动。没有大型集会，没有精心安排的演讲，也没有欢呼的支持者。他只是跟地方官员开了一场闭门讨论，然后在城堡花园里散步。当地的基民盟州长斯文·舒尔策也刻意与他保持距离。一个总理为本党候选人站台，居然要低调到这个程度——这是最直白的信号。

他不是不想干预。上个月默茨在党内高层会议上明确说过，基民盟绝对不能被这些人打垮，接下来几个月就要证明这一点。他反复强调，主流政党必须死守不与选择党合作的那道"防火墙"。话说得很硬，问题是，选择党的支持率不看话硬不硬。

拦不住的原因不在拦不拦

有一种流行看法，说选择党能起来，是因为主流政党围堵得不够狠。这个说法我不太赞成。反过来的道理其实更值得琢磨：正是因为围堵的姿态摆得太满、太道德化，反而让选择党拿到了最好的传播素材。

默茨这一年做的事情，很多都跟他竞选承诺不太对得上号。他曾经承诺不动"债务刹车"这条宪法红线。上台后没多久，他就跟社民党和绿党谈了一个改宪法的协议，把军费开支排除在这条红线之外。他曾经承诺经济复苏优先，结果春季经济预测报告把2026年的增长预期从1%下调到0.5%，制造业还在受美国关税的冲击。他曾经承诺压住移民问题，联合政府里也确实推了一系列所谓"驱逐攻势"的措施，但普通选民感受不到什么变化。

一个政客所有的话都可以往回收，唯独承诺兑现率不能造假。默茨的支持率现在几乎跟他上台时反着走，多项民调显示，他个人的公众满意度只有两成上下，是近几任总理里最低的水平之一。他现在指责选择党的话越重，反过来越提醒选民：你上台前说过什么，你现在做到了什么。

再看东部这个基本盘。萨克森-安哈尔特州的选择党首席候选人叫西格蒙德，今年才35岁，外形挺拔，在TikTok上拥有大批追随者，造势现场人气破表。他的政见清单直接——针对非法移民立即展开"再转移与驱逐出境"、禁止公立学校悬挂彩虹旗、全面停止新建风力发电厂。这些主张在柏林的沙龙里很容易被贴上标签，但在东部的选民那里，他们看到的是有人愿意直接回答他们最关心的三件事：谁在管边境、谁在管学校、谁在管电费。

主流政党给出的回答，一句是"我们不能这么做"，一句是"这样会破坏民主"，一句是"你们不要被极端分子蛊惑"。这三句话，对面已经听了十年。

默克尔重新走上台前

正是在这个背景下，默克尔的重新露面显得格外扎眼。

她今年2月出席斯图加特基民盟党代会，是自2021年默茨接任基民盟党主席以来第一次参加党代会，全场掌声雷动。3月6日她出席汉堡市政厅的马蒂亚宴会，明确呼吁欧洲团结。5月她在《焦点》杂志采访里主动为默茨政府说好话，说"每一位公民都应该以温和、平衡的态度来评价政府已经取得的成就"。

5月18日她又出席柏林一场数字会议，专门谈到选择党，说不应仅仅通过与选择党划清界限来定义自身，必须更响亮、更清晰地表达自身主张。6月她接受《法兰克福汇报周日版》采访，主动承认选择党的兴起跟她当年应对欧元危机的政策脱不了干系——她原话是，选择党在她那套政策背景下产生，那时候这个党本来已经在衰落中。

一个政治家在完全退休四年之后，密度这么高地重返公共舞台，值得琢磨。绿党年初甚至提议她出任德国总统，她本人拒绝了，理由是这个职位需要精力更充沛的人。她拒绝了总统，但她显然没有拒绝发声。

72岁老太太的清醒

我不想把默克尔捧成什么神。她任内那套开放边境的移民政策，客观上确实是选择党做大的重要土壤，这一点连她自己现在都承认。她任内在能源上过度依赖俄罗斯天然气的决策，也让德国在俄乌冲突后吃了大亏。这些账都得算。

但是这个老太太有一个当下德国政坛非常稀缺的东西——她对政治的耐心和对选民情绪的敏感。默克尔在5月那场数字会议上说的一句话很关键：不应仅仅通过与选择党划清界限来定义自身。这句话的分量，需要放在整个欧洲主流政党过去十年的处境里去理解。

过去这些年，欧洲的中间派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放在给对手贴标签上。极右翼被贴上"法西斯"，社会民主党被贴上"白左"，绿党被贴上"生活方式警察"，自民党被贴上"资本家代言人"。贴来贴去，普通选民发现没有一个政党在真正回答他们的日常问题——能源涨价怎么办、工作找不到怎么办、公共服务变差怎么办、街上的治安怎么办。政治变成了道德竞赛，选民却在过日子。

默克尔这句话是在提醒她的党内后辈——你不能把"我不是他"当成自己的全部纲领。你必须告诉选民你是谁，你要做什么，你能解决什么。这是最基础的政治常识，可默茨这一年多做的很多事，恰恰就是在证明"我不是他"这件事上花了太多力气。

默克尔现在的角色，与其说是"重出江湖"，不如说是"敲边鼓"。她不打算重新上台，也不适合重新上台——她自己也说了，这个职位需要精力更充沛的人。她做的事情，是用她十六年总理任内积累的政治权威，去提醒基民盟内部：光靠喊口号救不了这个党。

周日之后

这个周日之后会发生什么，其实没有太多悬念。选择党大概率会成为萨克森-安哈尔特州议会的第一大党，但离绝对多数还有距离。基民盟哪怕跌到第二第三，也不会跟选择党联合执政——这条底线党内至少现在还守得住。最可能的结果是，基民盟被迫跟社民党、甚至绿党拼一个艰难的多数联合政府，组阁谈判会拖得很长。

真正值得关注的不是这一场，是接下来的两场。9月20日，梅克伦堡-前波美拉尼亚州和柏林州也要选举，前者选择党的支持率同样高。再往后是2026年下半年到2027年上半年的各州陆续换届。默茨政府如果拿不出实质性的经济复苏、能源价格下降、公共服务改善的成绩单，选择党在东部的势头不会停。

至于默克尔，她大概率会继续以这种"退而不退"的方式出现在公共视野里。她的每一次亮相都是在给德国主流政治敲一次警钟——不是敲选择党，是敲她自己的基民盟，也是敲整个欧洲中间派。她在告诉他们一件很朴素的事：你不能用一句"我们跟他不一样"就赢得选民的信任，你得让选民感受到你确实不一样。

默茨现在的处境有一层格外微妙的地方。他二十多年前就是被默克尔从基民盟核心圈挤出去的人，一辈子等着这个总理的位置，好不容易熬到了，却接手了一个几乎无解的烂摊子——经济低迷、外部动荡、党内不齐、支持率下滑，还要看着当年挤走他的那位前辈，用一种既礼貌又居高临下的方式在公共场合"指点"他。这不是简单的个人恩怨，这是德国这一代政治人物普遍面对的困境的缩影：老一代退下去了但没走远，新一代上来了但撑不住场面，中间派的话语权在快速流失，边缘的力量在快速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