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咔哒”一声轻响,我把浴室的门反锁了。

这仅仅一平米出头的狭小空间,是复一日的生活里,唯一能彻底卸下所有防备的避难所,是属于我自己的、短暂又珍贵的独处天地。

我日

温热的水流从花洒里喷涌而出,氤氲的白雾慢慢弥漫开来,模糊了镜子里疲惫的面容。今年我三十四岁,此刻正站在滚烫的热水下,微微仰起头,任由水流一遍遍冲刷着僵硬酸痛的肩颈,带走满身的沉重。

员工、妻子、母亲,这一层层身份标签,像厚重又紧绷的铠甲,日复一日牢牢裹住我的躯体,让我时刻保持清醒、隐忍、坚强,不敢有半分松懈。

只有在拧开花洒的这一刻,当温热的水流漫过脊背,洗去一身的汗水、疲惫,洗尽脸上层层堆砌的脂粉时,我才能真切地感觉到,那个真实、脆弱、不用逞强的自己,终于重新回到了这具早已习惯负重的躯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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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关掉水流,拿起毛巾擦干身体,换上一身柔软宽松的纯棉睡衣。站在渐渐散去的雾气里,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好纷乱的情绪,缓缓拧开了浴室的门把手。

门外是熟悉的卧室,空调冷气开得很足,扑面而来的凉意带着几分疏离。我的丈夫周程正靠在床头,手里紧紧举着手机,屏幕泛出的幽蓝微光,冷冷地落在他的脸上。他戴着耳机,指尖时不时轻轻滑动屏幕,嘴角偶尔会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我推门的动静清晰可闻,可周程始终没有抬头,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我轻轻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拿起桌上的护肤品,一点点往脸上涂抹滋养。透过镜面,我静静看着床上的他。整间屋子安静得过分,只剩下空调出风口呼呼的风声,还有我指尖轻擦脸颊的细微声响,寂静得让人心里发空。

一种熟悉的、绵长又细碎的失落感,像潮水一般,缓缓漫过我的心头,将我层层包裹。

我一直以为,这份莫名的落寞,只是我一个人的矫情。直到前几天的周末,我和大学时最好的两个闺蜜苏娜、王悦约了下午茶,才发现原来所有步入婚姻多年的女人,都有着一模一样的疲惫与心事。

那天我们围坐一桌,聊着生活的琐碎、日子的跌宕,话题兜兜转转,终究绕不开婚姻里藏在细节里的委屈与疲惫。聊着聊着,我们说起了一天之中最放松的时刻。

苏娜轻轻搅动着杯中的咖啡,无奈地叹了口气,她说自己现在每天最期盼的,就是晚上洗澡的那半个小时。

王悦立刻连连附和,语气满是共鸣,她说只有隔着哗哗的水声,她才能肆无忌惮地放空发呆,不用应付婆婆的唠叨,不用安抚哭闹的孩子,不用扮演任何角色,只做自己。

听着她们的倾诉,我忽然心头一酸,轻声问出了藏在心底很久的问题:“那你们洗完澡,推开门走出去的那一刻,心里都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