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时期的上海滩,很多人听过王亚樵的大名,他是被外界称作暗杀大王的人物,身边聚拢起一批出身皖北的热血之士,比如郑抱真就是其中分量极重的骨干之一。
后世很多资料把他称作王亚樵手下第一刺客和“四大金刚”之首,可剥开江湖传闻的外壳,他的一生,远不止刺杀二字可以概括。
从旧时代的反蒋义士,一步步走到新中国的城市管理者,他的人生转折,也映照出一代人寻找救国道路的完整历程。
1897年,郑抱真出生在安徽寿县一个穷苦农民家里,由于爹娘早逝,他跟着大哥郑绍成替人帮工糊口。十七岁那年好不容易进了学堂念书,没读多久,家里实在供不起,又退了学。
1924年,郑抱真跟着大哥加入淮上军,后来这支部队被冯玉祥收编,他当了个少校副官兼兵站主任。
不久后蒋介石搞“四一二”政变,冯玉祥也跟着“清党”。郑抱真心里很是不痛快,选择脱离部队离开军营。
机缘巧合之下,他去往上海投奔同乡王亚樵,加入了铁血锄奸团,成为这个团体内部负责联络、情报与行动统筹的核心人员,他并不是单纯执行刺杀任务的打手,很多重大行动的前期筹备,都有他参与其中。
1931年6月,王亚樵接到一个任务,胡汉民的家属出钱,要他刺杀蒋介石。那时候蒋介石正在庐山,山上警戒森严。
郑抱真想了个办法,他让人买了四只金华火腿,把肉掏空,把两支德国造左轮手枪拆散了用油纸包好塞进去,再用肉末和盐泥把口封上。
王亚樵的妻子扮成阔太太,拎着这几只火腿上了山。可惜枪手陈成太着急,还没等到合适时机就动了手,蒋介石的卫士先开了枪,将陈成打死。
同一年7月,郑抱真又参与了策划刺杀财政部长宋子文。行动组探到宋子文要从南京坐夜车来上海,在北站下了手。结果宋子文的秘书唐腴胪跟宋子文穿得差不多,刺客认错了人,把唐腴胪打死了,宋子文逃过一劫。
1932年“一·二八”淞沪抗战打响,郑抱真召集了一千多人帮着十九路军跟日本人干。那时候日本军舰“出云号”停在水域里,威胁不小。
要炸军舰得有水雷,可他们手里没这东西。郑抱真直接去找海军次长李世甲,把枪拍在桌子上,说今天不给水雷咱俩得死一个。
李世甲怕死,乖乖交了一批水雷出来,靠着这批水雷,他们炸伤了“出云号”。
同一年4月29号,侵华日军在上海虹口公园开“淞沪战争祝捷大会”。郑抱真找人赶制了一枚定时炸弹,交给朝鲜义士尹奉吉带进会场。
炸弹准时响了,日军最高司令长官白川义则当场被炸死。
这一连串的行动让日本人恨之入骨,蒋介石也坐不住了。他让戴笠赶紧抓人,悬赏一百万大洋要王亚樵的人头,悬赏五十万大洋要郑抱真的人头。
1936 年,军统搜捕王亚樵,郑抱真跟随王亚樵辗转去往广西梧州躲避追捕,局势已经十分凶险,郑抱真曾经劝说王亚樵前往延安,寻找新的出路,可没过多久,戴笠利用叛徒设下圈套,王亚樵遇刺身亡。
昔日团体核心骤然陨落,身边的人四散,郑抱真强忍悲痛,就地处理完王亚樵的后事,没有继续留在西南,选择返回安徽老家。
轰轰烈烈的上海锄奸时代就此落幕,摆在他面前的,是全面抗战即将爆发的现实,他不再寄希望于小规模的暗杀行动,打算在家乡拉起武装抗击日寇。
回到寿县之后,郑抱真利用自己在皖北的人脉,组建起一支上千人的抗日自卫武装。国民党桂系势力既想利用这支队伍对抗日军,又忌惮武装不受自己掌控,谋划强行改编收编。
这个时候,中共地方工作人员主动找到郑抱真,向他讲解全面抗战的纲领和敌后斗争思路。
对比国民党各方派系的算计,新四军坚持抗日、团结民众的主张,和郑抱真内心的诉求高度契合,他顶住压力,拒绝桂系的改编命令,1938 年秋天,率领整支队伍加入新四军,武装被整编为淮南抗日游击纵队,郑抱真出任纵队长,正式归入人民抗日武装序列。
1940 年 1 月,他正式加入中国共产党,之后数年,他辗转在皖东津浦路西根据地任职,先后担任江北游击纵队副司令、联防司令部司令、路西专署专员。
战场上指挥部队反击日伪军扫荡,对付国民党顽固派制造的摩擦;战争间隙,他要处理根据地民生,推进大生产运动,组织开荒种地,恢复商贸流通,让藕塘等根据地中心区域维持运转,保障军民物资供给。
解放战争爆发,国民党大举进攻华中解放区,根据地面临巨大压力,上级下达北撤命令。郑抱真接受任务,负责组织大批根据地干部、家属后勤人员转移,一万多人要穿越多条封锁线,路途遥远,风险极高。
转移路上条件恶劣,物资极度匮乏,他优先保障队伍人员安全,顾不上顾及自家亲人,连自己年幼的女儿都没能保住,在转移途中不幸夭折。克服重重险阻,他最终把绝大多数人员完整带到东北通化,完整保存一大批根据地骨干力量。
之后几年,他先后在山东、东北从事后方办事处管理工作,处理干部安置、物资调度,持续为解放战争提供后方支撑,直到 1948 年接到命令,从东北返回山东待命,等待安徽地区解放后的接管任务。
1949 年 1 月 21 日合肥解放,这座历经战乱的城市满目疮痍,城墙损毁,街巷破败,工厂停工,商业凋敝,基础设施几乎瘫痪,组织确定由黄岩担任合肥市委书记,郑抱真出任合肥市第一任市长。
刚接管合肥,没有现成的治理模板可以套用。郑抱真日常穿着朴素,经常骑着自行车穿梭城内街巷,不讲究排场,直接接触普通市民,倾听民间真实诉求。
面对残破的城市,他优先恢复基础民生,组织人员清理城内堆积多年的垃圾,利用旧城墙拆下的砖石修缮道路,推动停工的工厂逐步复工,想方设法争取物资恢复水电供应。
战争造成教育医疗资源大量损毁,他推动复建学校,开设医院,安置流离失所的普通民众。处理市井纠纷,整顿市场秩序,很多事情他直接到现场处置,没有坐在办公室等待汇报。
很多合肥本地老人,都记得这位作风朴实的首任市长,过往江湖岁月的痕迹慢慢褪去,摆在第一位的是一城百姓的现实生计。
合肥的城市治理步入正轨之后,郑抱真继续调任皖北行署副主任,之后担任安徽省政府第一秘书长、省政法委员会副主任,持续参与新中国安徽地方政权建设。
多年艰苦斗争留下的伤病不断消耗他的身体,1954 年 12 月,郑抱真在上海病逝,终年 57 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