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政坛在二战之后的一个不成文规定,现在看来要被打破,在原东德地区的一个地方上,极右翼选择党的民意调查已经接近一半了。
9月6日举行的萨克森-安哈尔特州议会选举中,可能会出现战后德国第一个极右翼州政府,魏德尔多年来的杀手锏终于可以实施了。
根据最新民意调查结果显示,在州级层面,选择党的支持率为42%,而执政党基民盟的支持率为22%,左翼党为11%,社民党为8%,绿党为6%。
州议会共有83个席位,选择党距离获得多数席位只有一票之遥。
选择党能够走到今天的原因之一,在于东部地区的伤口上。
萨克森-安哈尔特省属于典型的劳务输出地,年轻人外出打工,人口老龄化加剧,工资水平以及生产效率长期处于全国最低水平,工厂被转移到国外去,小城镇也变得越来越空旷了。
基民盟在该州执政已经24年了,从哈泽洛夫到舒尔策,人换了一茬又一茬,但是选民们的不满情绪丝毫没有减少。
2021年哈泽洛夫还可以依靠自己的个人魅力大获全胜,但是当他退休之后,基民盟的支持率就下降了一半左右,24年的执政并没有赢得人们的信任跟支持,反而让民众感到失望。
第二层就是经济账了。
德国经济已经连续几年没有进展了,能源价格一直很高昂,在东部感受最为强烈。
魏德尔抓住了这根弦,并且公开提出要重新开通北溪管道来进口俄罗斯廉价的天然气,认为德国几十年来的繁荣,都是依靠进口俄罗斯石油跟天然气而建立起来的,现在政府却在拆除这套老底子的同时,又迫使德国人花费高昂的价格购买美国的液化天然气。
她说能源政策并不是环保的问题,而是吃饭的问题。
第三层是移民和身份焦虑。魏德尔把矛头对准开放边境,批评政府引进低技能移民,却让德国人干得更久、交更多税,她放话一旦执政就关闭边境、退出申根协定,把一百多万叙利亚人送回原籍。她还抛出过一个惊人的说法,巴伐利亚有275个班级,没有一个孩子的母语是德语,数字未必经得起核实,但话里那股被冷落的感觉,东部选民是认的。
第四层,也是最讽刺的一层,主流政党的防火墙帮了倒忙。德国主流政党多年拒绝跟选择党合作,本意是把它隔离在权力之外,结果反倒给了它最好用的口号,建制派都是一伙的,都在互相包庇。这次州选就是活教材,就算选择党拿到42%,也未必能单独执政,因为基民盟、社民党、绿党三家凑一起都不够多数,州长舒尔策最后可能得请左翼党来救场,民调里只有32%的人接受这种安排,59%明确反对。被贴着极右标签的政党靠选票逼近州政府,建制派却要拉另一个边缘政党续命,这堵防火墙的成色,选民看得一清二楚。
魏德尔的杀手锏,就踩在这道裂缝上。她在州里的头号候选人齐格蒙德把竞选搞成了东部身份的大聚会,35岁的他骑着东德时代的老式Simson摩托走村串镇,集会来了近5000人,他还放话上台先拿行政部门开刀,上百个行政岗位要重新梳理,连州里的能源机构都要撤。反观默茨,8月31日跑到奎德林堡想开一场造势会,2000人都凑不齐,最后改成闭门小会。总理在自己国家的东部小镇不敢开大会,反对党的人在同一片地方被当英雄,选举的结果,其实已经写在了会场里。魏德尔还公开给默茨下了最后通牒,要么打破跟社民党的联盟另找多数,要么等着新大选,让选择党上台来收拾局面。
默茨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他领导的政府执政才一年多,德媒报道民众满意度就跌到12%,创下历史新低。更要命的是连锁反应,选择党若在州里上台,就能以州政府的名义坐进联邦参议院,虽然管不了外交,却能卡联邦立法,停止援乌、解除对俄制裁、重启北溪,一个个被抬上桌面。
选择党对俄的亲近不是嘴上说说,魏德尔放话,乌克兰炸了北溪,得赔德国的钱,党内的议员已经有人跑到圣彼得堡,跟俄罗斯天然气工业的总裁坐到一张桌上谈合作,联邦议院里还有过动议,要保住梅前州卢布明那座烧俄气的电厂,别拆了送人。美国那边也没闲着,马斯克喊过只有选择党能救德国,万斯公开说民主没有防火墙的位置,特朗普也夸德国这个变化是对旧议程的否定,美国右翼的声援一浪接一浪,等于替选择党做了现成的宣传。
口号喊得响,账总得有人还。德国经济研究机构算过一笔账,选择党的方案在萨克森-安哈尔特落地,一年可能留下22亿欧元的财政缺口,真要退出欧元、退出欧盟,人均年收入可能少约1600欧元,丢掉约1万个工作岗位。执政不是喊两句清算旧体系就完事,公务员的保护、预算的硬约束、地方产业的饭碗,哪一样都绕不开。
9月6日的萨克森-安哈尔特只是今年州选的第一站,9月20日柏林和梅前州接着投票,默茨政府撑不撑得住,就看这道防火墙是被选票冲垮,还是被建制派自己拆掉。魏德尔早把目标说得很明白,选择党要当新的人民党,奔着联邦去。对德国来说,要不要给选择党机会,很快就有答案,真正没有答案的是另一件事,主流政党这十几年,为什么让那么多选民觉得,只有骂建制派才能过上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