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5日,印度总理莫迪时隔13年再次站上德里大学斯里拉姆商学院的讲台。这个场合很特殊,SRCC迎来百年校庆,而莫迪面对的又是一批未来可能进入印度政商界的年轻精英。
他没有提中国,却一口气讲出了全球制造中心、研发创新中心、农业出口强国、印度自己的空间站、举办奥运会,以及由印度人创办世界级咨询、会计、法律和金融企业等目标。
把这些目标放在一起,很难不让人想到中国过去几十年已经形成的制造业、高铁、航天和大型国际活动能力。从今天的位置走到那些终点,中间那段最慢、最苦、最吃执行力的路,印度究竟准备怎么走?
2013年,他还没有出任印度总理时就在SRCC讲过那套著名的“半杯水”哲学,有人看见杯子只有一半水,他偏要看到另一半还有空气,用来表达一种极端强调信心的政治语言。
到了2026年,同一个讲台、同一套乐观主义还在,只不过这次他手里多了不少可以拿出来展示的数字。
印度统计部门8月31日公布的数据表明,2026—27财年第一季度,也就是2026年4月至6月,印度实际GDP同比增长7.8%。对于这样一个大型经济体而言,这个速度当然不能轻描淡写。莫迪在SRCC也专门拿这个数字证明,印度已经从当年被贴上“脆弱五国”标签的阶段走了出来。
产业层面同样有实质变化,莫迪在演讲中称,印度智能手机出口已经超过2.5万亿卢比;铁路方面,截至2026年7月,印度宽轨铁路电气化比例达到99.6%。
军工方面,2025—26财年印度国防生产总额达到1.78万亿卢比,同比增长15.6%,相较2020—21财年已经增长110%。这些成绩说明,印度这些年不是原地踏步。手机、铁路、军工等领域确实出现了能被统计数据验证的进展。
也正因为如此,莫迪才敢把2013年的“我相信印度”一路接到2047年的“发达印度”。他想告诉台下学生的是,13年前很多人觉得不可能的事情,现在已经做成了一部分,因此今天那些听起来更大的目标,也有资格被摆上桌面。
从逻辑上看,印度现在最容易让人产生错觉的地方,就是局部跑得太快,以至于人们很容易把几个产业的突破,当成整个工业体系已经完成跃迁。
手机就是最典型的例子,印度从一个高度依赖进口手机的市场,变成了全球重要的手机组装和出口基地,出口金额超过2.5万亿卢比,这属于非常现实的产业成果。
印度官方2026年采用新国民账户口径后公布的数据很直观,2022—23财年制造业占总GVA的14.7%,2024—25财年为14.5%,2025—26财年初步估计为14.8%。而“印度制造”多年强调的目标,是把制造业占经济的比重提升到25%左右。
也就是说,十多年过去,个别产业确实突飞猛进,可制造业整体重量依然距离当初设下的目标很远。
我认为,印度已经证明自己能够在政策、补贴、市场保护和外资共同作用下,迅速做大若干重点产业,但“做出几个强行业”与“形成一个完整世界工厂”之间,中间隔着的是零部件体系、工业物流、电力供应、技术工人、产业集群和几十年的企业积累。
连印度政府自己也曾把5万亿美元经济体的时间表定在2024—25财年,2019年印度财政预算和经济调查都明确写过这个目标,并指出要保持约8%的实际增长才能实现。到了今天,这个节点已经过去,印度发展叙事的重心更多转向2047年“发达印度”。
目标往后延并不可怕,任何大型经济体的发展都会遇到外部冲击和政策调整。真正需要观察的是,时间延长之后,制造业占比、就业质量和工业链条是否真的跟着往前走。
如果这些结构性指标没有同步变化,那么新的宏大时间表再漂亮,也只能说明愿景变远了,不能说明路已经走完了。
印度空间站已经有正式工程计划,印度政府2024年批准建设Bharatiya Antariksh Station,计划2028年发射第一个模块,2035年完成由5个模块组成的完整空间站;到2026年7月,首个模块的系统工程和基础设计审查已经完成。
2036年奥运会也是同样的情况,印度奥委会已经向国际奥委会递交意向书,目前处在Future Host Commission的“持续对话”阶段。
高铁更能说明“有项目”和“按计划兑现”之间的区别,孟买—艾哈迈达巴德高铁全长508公里,2017年启动时曾计划在2023年前后完成,但征地和疫情等因素大幅拖慢进度。
到了2026年,全部土地已经取得,桥墩、梁体、轨道床和车站施工继续推进,工程并没有停摆,只是原来的时间表早已被打乱。
本质上,莫迪在SRCC描述的是一张“终点图”,有全球制造中心,有高铁,有空间站,有奥运会,有世界级企业。这样的国家图景当然足够漂亮,而且其中一些目标印度已经正式开工。
可中国的发展经验真正难复制的部分,恰恰不在这些最容易被看见的终点,而在终点出现之前那些漫长得几乎没有新闻价值的积累。
工业园区一片片铺开,港口、公路、电网和铁路逐步连成网络,大量普通劳动者进入制造业,企业先从简单加工做起,再一点一点把供应链、工艺和研发能力往上推。奥运会、空间站、高铁和高端制造,是这套底座成熟以后浮到水面上的结果,不是先把这些标志摆出来,工业化就会自动跟上。
我认为,这也是莫迪这张“大饼”真正需要经受检验的地方。印度GDP能跑出7.8%,手机出口能超过2.5万亿卢比,铁路电气化接近完成,军工产值能达到1.78万亿卢比,这些都说明印度确实在往前走;可制造业占GVA仍只有14.8%左右,当年25%的目标还摆在那里。
莫迪已经把愿景说得足够大,很多项目也已经启动,真正决定结果的,是2047年之前这二十多年里,印度能不能把几个漂亮的产业样板扩展成完整工业体系,把一条高铁扩展成网络,把空间站时间表变成真正运行的轨道设施,再把高增长转换成更大规模、更稳定的产业就业。
国家现代化从来不是把别人已经完成的成果列成清单,然后逐项打勾。终点可以相似,但抵达终点之前,那些最不起眼、最耗时间的基本功,一步都省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