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笔灰在阳光里飘着,老师的声音忽远忽近,

陈婷趴在桌上,额头抵着冰凉的书皮,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她没敢告诉任何人。下课铃一响就冲进厕所,锁上门蹲在隔间里,手心全是汗。

她想起上个,月没来的例假,想起最近总是犯困,

她不敢去药店,更不敢去医院,

那个年代不像现在,一个小姑娘去挂妇产科,光是在候诊室坐着就能被各种目光扎成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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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拖了整整一周,每天掐着日子算,盼着只是晚来了,盼着那阵恶心只是胃不好,

可身体不会撒谎,胸胀、嗜睡、闻到食堂的油烟味就想吐,

所有迹象都指向她最怕的那个答案。

最后还是去了。她请了半天病假,坐了将近一个小时的公交车,

找了家离学校很远、绝对没人认识她的区级医院。

挂号的时候护士问“挂什么科”,

她嘴唇哆嗦了半天,声音小得像蚊子:“妇……妇科。”护士头都没抬,撕了张单子递给她。

叫到她,她几乎是飘进去的,

等结果的那二十分钟是她这辈子最漫长的二十分钟,

走廊里的挂钟滴答滴答响,每一下都砸在她神经上。

化验单递到医生手里,医生瞟了一眼,语气平平的:“阳性,怀孕了,四十多天。”

陈婷脑袋嗡的一声,后面医生说了什么她全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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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到了退学。不是“勇敢地选择”,是根本没得选。

这件事一旦被学校知道,她连体面离开的机会都没有,

那个年代,一个女学生未婚先孕,唾沫星子就能把人淹死,

而她怀的,是张艺谋的孩子。

全国人都认识那张脸,可全国人都不认识她陈婷,

她算什么?一个连配角都算不上的培训班学生,一个连北京户口都没有的外地姑娘,

如果这事传出去,所有人只会说:那个小地方的女孩,为了攀高枝,连书都不要了。

她给张艺谋打了电话,

电话里她哭得断断续续,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信号断了,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我安排人来接你。”

退学手续办得很快。

坐在去张艺谋安排的那个地方的车上,陈婷看着窗外倒退的梧桐树,心里空荡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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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没想过另一个选择——偷偷找个诊所结束这一切,

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上课。

但是就这么一犹豫,孩子就留了下来,日子也跟着拐了个大弯。

后来那些年,她生了三个孩子,一直没有名分,

网上有人骂她“子宫工具人”,有人嘲笑她“用肚子换来富贵”,

可再想想,如果重来一次,十八岁的陈婷真有那个胆量走进诊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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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有能力独自在北京活下去吗?

大概也没有。

所以陈婷没有美化过自己的选择,

不管后来补了多少场婚礼,那个躲在房子里躲记者的年轻女人永远是另一个自己。

只是日子总要往下过,

她学会了把那些“如果”咽进肚子里,学会了在别人异样的眼光里挺直腰板,

学会了一个人带孩子打疫苗、开家长会、半夜发烧跑急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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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她有多坚强,是没得靠的时候,人自然就站住了。

有些路走的时候不觉得,走完了才发现,狼狈本身也是一种走法,

不光彩,不漂亮,但真实,

至少她没骗自己说“这是伟大的牺牲”,也没骗别人说“我从来不后悔”,

她只是承认了:那年我十八岁,我怕得要死,我做了我能做的选择,然后我扛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