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五年,粟裕自己还在病中,却给前来求助的李又兰指了一条路:“赶快去找宋老鬼。”
“宋老鬼”就是宋时轮。这个战友间沿用多年的称呼,背后不是戏谑,而是熟悉和信任。粟裕知道,眼下能为张爱萍奔走、又敢把事情接下来的,宋时轮算一个。
麻烦来得很急。
这一年三月,张爱萍重新担任国防科委主任。此前几年,他受到冲击,身体也落下伤病。重新工作后,他盯上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一度受干扰的国防科研拉回正轨。
张爱萍走进科研单位,看到的是队伍涣散、任务拖延,一些科研人员无法正常工作。他当过红军,打过硬仗,又组织过“两弹一星”工作,说话向来不肯绕弯。
在七机部的一次会议上,他批评那里存在“坏人当道,好人受气”的问题。
话太重了。
很快,针对张爱萍的压力接踵而来。他本来就有严重的心脏病,连续工作和精神压力叠在一起,身体撑不住,只得住院治疗。
人也倒下了。
李又兰看着丈夫病情加重,四处设法求助。她最后来到粟裕住院的地方,希望这位老战友能够出面说句话。
粟裕的处境同样艰难。
一九五八年以后,粟裕长期受到错误批判,工作受到限制。到一九七五年,他疾病缠身,已经没有条件直接处理张爱萍遇到的难题。
可他没有把李又兰挡回去。
粟裕没有兜圈子。
他让李又兰赶快去找宋时轮。这个选择不是随口一说。宋时轮和张爱萍都是红军时期走出来的将领,彼此了解脾气,也清楚眼前这场风波的分量。
路指出来了。
宋时轮听完李又兰的讲述,随即设法周旋。他明白张爱萍最难过的一关,不只是外面的压力,还有自己那股不肯低头的犟劲。
张爱萍认为自己讲的是实情,不愿违心认错。宋时轮便从保住身体、保住工作机会的角度劝他:人得先挺过去,国防科研还有许多事等着干。
这不是认输。
宋时轮帮助张爱萍把有关情况写成书面说明,又向能够过问此事的老同志反映情况。经过多方保护和协调,张爱萍在医院里的处境得到缓解,治疗得以继续。
粟裕没有亲自冲到前面,甚至只说了短短一句话。但他找准了那个能够办事的人,也给李又兰指出了当时最现实的一条路。
这正是那句话的分量。
张爱萍牵挂的国防科研,也没有停下来。一九七五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我国第一颗返回式卫星发射升空;三天后,返回舱按计划回收成功。中国成为世界上第三个掌握卫星返回技术的国家。
卫星回来了。
张爱萍后来继续参与和领导国防科技工作。一九八〇年五月,我国向南太平洋预定海域成功发射远程运载火箭;此后,潜艇水下发射运载火箭等重大试验也相继取得突破。
而一九七五年病房里的那次求助,留下了三个人不同的身影:张爱萍不肯违心低头,宋时轮四处奔走,粟裕躺在病中,仍准确地说出了那个能把路接下去的名字。
李又兰离开时,没有拿到批条,也没有听到慷慨激昂的保证。她带走的只有三个字——宋老鬼。
这三个字,给张爱萍堵住的路打开了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