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宣和年间,杭州六合寺外,鲁智深听见钱塘江潮声,忽然停住脚步。这个曾经倒拔垂杨柳、拳打镇关西的和尚,到了生命尽头,却没有死在战场上,也没有倒在朝廷的刀下。
梁山好汉大多没能避开招安后的悲剧。有人战死,有人病亡,有人被害,真正能够全身而退者,屈指可数。奇怪的是,恰恰有五个人没有完全站在宋江一边,结局反而比许多核心人物好得多。
这里所说的“不忠”,并不是背叛梁山,更不是暗中加害宋江,而是不认同他的权力安排和人生选择。他们或忠于旧主,或坚持自己的判断,或干脆在关键时刻抽身离去。
武松就是其中最容易被误解的一位。景阳冈打虎之后,他名震乡里;但在投奔柴进时,却只是个落魄的亡命之人。宋江在柴进庄上与他相识,主动让座、敬酒,又赠送盘缠,这份尊重让武松记在心里。
所以,武松早期确实敬重宋江。可上了梁山以后,他看到的已不只是“及时雨”的义气,还有宋江为壮大势力而采取的强硬手段,以及对招安的执着。逼秦明、卢俊义等人上山,攻打州县、牵连百姓,这些事情与武松心中的江湖道义并不完全相合。
征讨方腊结束后,武松失去一臂,身体和心境都发生了变化。宋江还要回朝廷受封,他却留在杭州六合寺,成为断臂武行者。小说写他后来活到八十岁,虽然不再驰骋江湖,却避开了许多梁山旧人的厄运。
鲁智深与宋江之间,则少了一层私人恩情。三山聚义时,宋江出兵救援,鲁智深、杨志、武松等人因此与梁山汇合。鲁智深佩服的是仗义之人,却不习惯权谋算计,更不愿把弟兄们的性命当作换取功名的筹码。
宋江提出招安时,鲁智深并不赞成。他看得明白,朝廷既然曾经围剿梁山,就不会因为一纸诏书便真正信任这些人。只是多年并肩作战的情分摆在那里,他没有独自离去,仍跟着队伍南征北战。
方腊败后,鲁智深在杭州听见潮声,想起师父智真长老留下的偈语:“听潮而圆,见信而寂。”他终于明白其中含义,沐浴更衣后圆寂于六合寺。没有受封,也没有遭戮,却完成了一个出家人的结局。
燕青从一开始就不是宋江的人。他是卢俊义的家仆,也是卢俊义最信任的亲随。卢俊义被吴用设计卷入梁山后,燕青跟随主人上山,效忠对象始终是卢俊义,而非梁山首领。
燕青见识广,懂音律,也熟悉东京权贵的生活。他比许多只会打杀的好汉更清楚,招安并不等于安全。方腊平定后,他劝卢俊义不要回汴京求官。卢俊义不听,燕青便留下话:“主人若执意回去,小乙只能自寻生路。”
这不是无情,而是清醒。燕青带着李师师离开,从此不再参与梁山旧事。卢俊义后来死于蔡京等人的阴谋,燕青却保存了性命。这个结局,靠的不是武艺,而是关键时刻不被功名牵着走。
李应的选择更为隐蔽。他原是李家庄庄主,与祝家庄、扈家庄都有往来。梁山攻打祝家庄时,他并未主动投靠宋江,甚至有意回避,不愿与这场争斗牵扯太深。
遗憾的是,梁山并没有放过李家庄。祝家庄被攻破后,宋江等人以计谋将李应一家连同家产带上梁山。李应表面接受安排,实际上始终保持距离,既不争功,也不在宋江面前表现亲近。
这样的人,在梁山最容易被忽视。招安之后,他没有像李逵、秦明那样冲在前面,也没有把功名看得太重。后来李应回到家乡,重新做回庄主。对一个被卷入梁山的人来说,能够保全家业、安度余生,已经是难得的收场。
公孙胜则是另一种脾气。他跟随晁盖劫取生辰纲,又参与梁山早期事业,心中更认同晁盖的直率和豪爽。宋江掌握梁山大局后,公孙胜不愿卷入两位首领之间的争衡,便以照顾母亲为由离开。
有人认为他是在逃避,实际上,这正是公孙胜的分寸。他懂得自己的本领,也知道本领越大,越容易成为权力争夺中的筹码。梁山需要他时,他会回来;形势不对时,他也绝不把自己绑死在山寨之上。
后来宋江为对付高廉,请公孙胜重新出山。战事结束,他又听从罗真人安排离去。平定淮西之后,公孙胜彻底回到二仙山,侍养老母,继续修道,没有接受朝廷封赏,也没有卷进梁山最后的悲剧。
这五人的共同点,不是都比宋江高明,而是没有把个人命运完全交给一个目标。武松看重心安,鲁智深守住戒律,燕青相信判断,李应珍惜家业,公孙胜则懂得退让。
宋江赢得了梁山的首领位置,却无法替每个人决定人生。梁山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不是战场,而是让人误以为只有同一条路可走。那五位好汉,正是在这条路上各自停过一步,因此留下了不同于众人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