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哈尔滨。敬一丹回到家乡。没有人预料到,一场风暴正在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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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性脑出血。脑血管破裂,血液涌入脑组织,颅腔内的压力骤然升高。脑细胞在缺氧与压迫中迅速受损。发病后的四到六小时是黄金抢救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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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地区高血压出血概率尤其高,脑实质出血大多由高血压引起,秋冬季节最为常见。她发病在六月,盛夏,与典型高发季节并不吻合。病魔不讲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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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地医护第一时间展开救治。病情稍稳后,家属和医疗团队审慎评估,决定将她转回北京继续治疗。哈尔滨到北京,一千多公里。从夏至到白露,近三个月的抢救、治疗、静养,一场漫长的拉锯战就此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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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永元在悼念长文中记录了三个关键节点。“说18天之内最凶险,她挺过来了;说两个月后就是平稳期,她挺过来了;说有自主呼吸就有清醒过来的机会,她有了。”这三个节点,每一个都是医学上的生死关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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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出血患者由于脑组织损伤,控制呼吸的中枢神经可能受到波及。脑干呼吸中枢受压,自主呼吸驱动力不足,肺通气不足,低氧血症和高碳酸血症随之而来。呼吸机此时扮演的是“呼吸助力器”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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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用呼吸机帮助脑出血患者度过危险期,维持呼吸和心率等生命体征在正常范围,减少呼吸道梗阻和肺部感染等并发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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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天的凶险期里,敬一丹依靠呼吸机维持最基本的生命体征。医护团队密切监测呼吸频率、心率、血氧饱和度,随时调整支持参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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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机的每一组数据波动,都牵动着病房外无数人的心。脑水肿在发病后三到七天达到峰值,十天之后才逐渐消退。第十八天之后,好消息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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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一丹恢复了自主呼吸。大脑呼吸中枢重新发出指令,呼吸肌群逐渐恢复了自主工作的能力。经治疗后能够自主呼吸并且呼吸节奏平稳,通常说明大脑和神经系统开始康复,呼吸功能趋于稳定,可以逐步减少呼吸机的支持,直到完全脱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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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平稳期,意味着脑水肿消退,再出血风险显著降低。崔永元说,“说恢复好的甚至可以跑步,我觉得敬大姐行,能做到。”所有人都这样相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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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磊得知消息后,开始疯狂钻研脑出血后遗症的治疗方法。他联系了几家正在开展渐冻症药物研发的药企,恰好其中也有针对脑出血后遗症的研究,便把相关科研和药物信息一一发给敬一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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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我知道,那时的她或许无法看到,但我始终倔强地相信,她终有一天能够读到。”他每天为敬一丹祈祷,无数次想象着她能挺过抢救,“想着有一天我们还能成为病友,彼此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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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守候背后是一段忘年之交。2023年3月,亚布力企业家论坛的自助餐厅里人来人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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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磊躲在一个安静的角落,敬一丹从远处走来,轻轻坐到他身边,温柔而亲切地询问他的身体状况和面临的困难,并表示如果需要,她愿意支持他们的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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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们一同乘飞机返回北京,途中坐在一起。她主动邀请蔡磊和夫人合影。从那以后,敬一丹成了蔡磊“破冰”路上最温暖的同行者。帮他录制《相信》有声书,亲赴直播间倾力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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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芒种那天,她特意带着一束饱满的小麦来到蔡磊家中看望。那份带着麦香的生机与暖意,至今仍历历在目。临别时,她再三嘱托:“我们要继续‘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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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萍得知噩耗的那一刻,正在新疆阿勒泰进行外景拍摄。她刚化好妆,哭到浑身发抖。慢慢平静下来,化妆师上去补妆,补好了又花了,又补,又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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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理陈倩本打算暂时瞒着倪萍,却难掩眼底的泪水,最终还是被倪萍敏锐察觉。相交四十余年,倪萍与敬一丹一起包揽过前三届金话筒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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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萍曾搂过敬一丹的肩膀,笑着说:“我们俩吹一下——第一届金话筒,是我们俩。”敬一丹接过去,认真地补了一句:“我们再吹一下,第二届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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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吹一下,第三届也是。”然后倪萍大手一挥:“后来我们商量了一下,第四届就不参加了吧。”全国主持人里,能做到这件事的,只有她们两个。一个感性热忱,一个沉稳理性,舞台上风格截然不同,却是最懂彼此的同行与挚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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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岩松得知消息后说:“敬大姐是在工作的时候倒在自己的家乡,也把自己定格在最美丽的年华,再也不会衰老。我和大姐并肩同行超过三十年,再也不会有这么好的搭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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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永元写道:“毫不夸张地说,敬大姐一走,中国新闻史上一个最体面的时代结束了。送别敬大姐,也是送别那份体面和尊严。”他说敬一丹“宽容大气,几乎对每个人都好”,“每个和她打过交道的人都感受过她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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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原则有底线有分寸,可以主持《感动中国》,让善良的观众泪流满面,也可以主持《焦点访谈》,让那些人间不体面天下尽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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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一丹的社交媒体账号最后一条动态定格在6月17日,内容是看望蔡磊。她对蔡磊说:“蔡总再见,下次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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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6月到9月,敬一丹突发脑出血被抢救的三个月里,她的微信公众号还发了六篇文章:《走过·夏至》《走过·小暑》《走过·大暑》《走过·立秋》《走过·处暑》《走过·白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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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病中依然安排着这些文字的推送。一个在生命边缘挣扎的人,还在用“走过”来标记时间的刻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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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出血是我国成人致死、致残的首位病因。每五位死亡者中至少有一位死于脑卒中,我国因脑卒中死亡人数约占全球脑卒中患者死亡总数的三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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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血性卒中只占脑卒中的百分之二十到三十,死亡率和致残率却远远高于脑梗死。脑出血的可怕,除了致死,还在于致残。很多人虽然被救了回来,却再也回不到从前——有人偏瘫,有人说不清话,有人记不住事,严重的生活不能自理,长期卧床,需要家人全天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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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烈头痛、喷射性呕吐、意识障碍、肢体麻木无力、言语不清——这五个信号出现一个,就要立即拨打急救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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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一丹挺过了十八天的凶险期。她走过了呼吸机管道的日日夜夜。她走过了重症监护室灯光永不熄灭的漫漫长夜。她恢复了自主呼吸。她进入了平稳期。命运在最后关头转了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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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永元在悼文最后写道:“敬大姐,自今天起,每次回忆东方时空过往的岁月,我们都会念叨你,这样,你就会时时和我们在一起,永远不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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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把温暖给了所有人的人,在生命最脆弱的时刻,收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牵挂。她在《焦点访谈》坚守主播台二十年,用冷静真诚的报道记录时代。她在《感动中国》的舞台上,让无数善良的观众泪流满面。她说过,退休回望职业生涯,最有价值的事情是“放大弱者的声音,传播智者的声音,推进文明的进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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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舞台上光芒四射,在生命边缘奋战了十八天,在无数人的记忆里,她从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