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5月,北平香山一带,毛泽东住在双清别墅。关于他夜间乘车察看街情、途中遇到妇女受虐的故事,后来流传很广。但这段具体情节,现有公开史料并不充分,不能把每个细节都当作确凿事实。能够确认的是,北平解放后,清理妓院、打击黑恶势力、解救被迫卖淫妇女,确实被列入了城市治理的重要事务。
这件事的背景,并不在一场偶然的街头冲突,而在旧北平盘根错节的社会结构里。妓院背后往往牵连地痞、流氓、帮会和地方势力,老板靠控制妇女牟利,又向所谓“码头”交钱求庇护。有人撑腰,便敢欺压弱者,甚至把殴打、禁锢和强迫接客当成寻常手段。
旧时代的风月场所,也并非文人笔下那般风雅。许多女子因贫困、战乱、拐卖而陷入其中,进入之后便很难脱身。她们的收入被层层盘剥,患病得不到治疗,年老色衰后还会被赶到更低等的场所。所谓等级森严,实质是对人的分层压榨。
北平的“八大胡同”因此成为一个特殊的社会缩影。韩家潭、百顺胡同、陕西巷等地,曾聚集不同档次的妓院和茶室。上层场所接待权贵富商,底层场所则面向车夫、脚夫等普通劳动者。无论档次高低,真正获利的始终是经营者和保护者,被困其中的妇女很少有选择命运的机会。
有意思的是,新政权接手北平后,并没有一开始就简单粗暴地一封了之。公安部门需要先摸清底数,辨认哪些是被迫从业者,哪些人参与拐卖、勒索和暴力控制,还要防止敌特借妓院传递情报。罗瑞卿等人曾组织公安干部深入街巷调查,掌握相关场所的人员、财物和幕后关系。
当时采取过一段特别管理办法。妓院必须登记留宿人员,发现携带枪支、军火、军装或通讯器材者,要及时报告;老板不得逼良为娼,不得阻止从良,不得虐待妇女,也不得让患病者继续接客。派出所还对周边进行巡查,对可疑人员盘问。
这套办法有现实考虑,却没有立即解决根本问题。一些老板表面应付,暗中仍旧操纵生意;被迫从业者也很难凭自身力量脱离控制。北平市的调查显示,1949年下半年,城内仍有两百多家妓院,相关从业人员超过千人。继续维持,只会给旧势力留下喘息空间。
11月,北京市公安局召开会议,提出封闭妓院的议案。经过有关方面讨论后,决定采取集中行动。1949年11月21日晚上8点,北平市公安局调集约2400名公安干警,分路进入相关街区。便衣人员负责控制院内局面,民警封锁胡同出入口,巡警则负责外围警戒。
行动持续到次日凌晨。人员和财物被逐一清点登记,伙计、杂役等人员分别遣散,老板、领家和涉嫌暴力控制妇女者被扣押审查。妓院的牌子被摘下,账册、房产和其他财物接受清查。这个场面看似是一次治安行动,实际处理的是一张延续多年的利益网络。
罗瑞卿在随后讲话中,对那些靠剥削妇女发财的人态度十分严厉:“你们压迫妇女、剥削妇女,必须向人民交代。”对罪行严重者依法惩处,对一般人员则区别处理。资料显示,部分首恶被判处死刑或长期徒刑,另有一些人接受教育改造,背后的帮会势力也受到追查。
封闭妓院只是第一步,真正棘手的是这些妇女今后怎么办。政府先为她们登记户口、检查身体、治疗疾病,再根据年龄、家庭关系和个人特长安排出路。有人被送回原籍,有人得到路费和生活补助,有人学习缝纫、纺织等技能,也有人被安排进入工厂工作。
一位工作人员曾对她们说:“过去的事情,不是你们自愿选择的,政府不会把你们一辈子钉在旧账上。”这类谈话并不华丽,却直接触及她们最担心的问题:离开妓院以后,能不能活下去,能不能重新做人。
到1950年,已有不少原从业妇女回到家庭,或进入纺织、医务、服务等行业。对无家可归、年纪较大的妇女,相关部门还安排生产场所,让她们靠劳动取得收入。1952年以后,北京又设立生产教养机构,帮助部分流动妇女学习谋生技能。
北平的处理方式很快影响到其他城市。上海等地也陆续开展清理行动,打击拐卖、强迫卖淫和帮会控制。到1955年前后,公开妓院制度在中国大陆基本被取缔。这里面当然有治安整顿的一面,更有妇女脱离人身控制、获得生存出路的一面。
所以,标题中的“夜游北平”更像是民间叙事对时代背景的集中表达,不能替代档案和正式记录。真正推动2400名干警出动的,是新政权对城市秩序的重新建立,也是对旧式暴力和人口买卖关系的集中清理。北平城里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老板”和“霸天”,从此失去了公开活动的土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