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自古就以小麦和水稻为主食,时至今日,稻米和小麦都还有着庞大的种植面积,填饱了绝大多数中国人的肠胃,是中国人如今餐桌上当之无愧的主角,由其作为原材料制作出来的美食数不胜数,像是馒头、面条、油条之类的,太多太多了。
而与东亚地区的原生植物——水稻不同,小麦并不是华夏先民首先培育出来的粮食作物,小麦是不折不扣的外来作物,源自西亚地区,它的历史没有小米、大豆、大米在中国的种植历史那么久远。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里,中国南方地区都普遍种植水稻,北方地区则普通种植粟(它的“果实”是小米)、高粱为主,小麦并无踪迹。
小麦并不是东亚地区的原生作物,它的原产地在如今的西亚地区,祖先是某种“杂草”,由新石器时代的当地人经过长时间的摸索后,才驯化了其野生祖先,并逐渐培育出了近似现代人所能接触到的小麦(小麦是其祖先经过一系列的杂交后的产物)。
其后,从西亚、近东一带传入欧洲和非洲,并东向印度、阿富汗、中国传播。
在公元前2000年左右时,抵达彼时中国的中心——黄河中下游地区,并从此在这里扎下了根,还逐渐从此处扩展到长江以南各地,并传入朝鲜、日本。
但其实说起来,中国的古人曾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对小麦没有任何好感,那些热爱耕种的古人一度非常嫌弃小麦,要不是小麦相比于东亚原生谷物更加耐寒,可以秋种夏收,恰好可以填充其它作物的空白时间,作为其他谷物的补充,否则它能不能传播开,都是一个问题,因为当时的中国古人真的不喜欢它,除非实在没办法了,人才会主动吃它,但凡有其他选择,都不会搭理小麦,这是为何呢?
这主要是由小麦本身的特殊情况,和当时的技术水平不足导致的。
当我们切开一粒小麦籽粒后,我们会发现其是由麸皮、胚乳和麦芽组成的,其中的麸皮是人类的大敌,其十分难嚼,也难以吸收,所以这是必须要去掉的东西。但彼时由于东亚地区的传统作物根本没有这种烦人的情况,搞得古人很长时间里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小麦。
小麦这个异类和东亚原生的农作物,如大米、高粱、小米实在是不一样,因为其他农作物可以轻松的直接加水煮成粒食或是上蒸锅蒸熟,根本不用磨成粉就可以吃,味道还很好。而如果不把小麦磨成粉,直接用水熬煮麦仁制作成“麦饭”后粒食,其味道很多人都接受不了。当时的情况就是如此,由于人们还没有研发出专门处理小麦的方法,古人还是用制作其它传统粮食的方式烹制——水煮或蒸煮小麦后粒食,其结果可想而知。
前面已经说了,麸皮对人类很不友好,它很难溶于水,即使放入锅里长时间熬煮,也无法将其软化到口腔感受不到的软度,这对人类来说非常难接受,因为它吃嘴里扎嘴啊,即使吞进肚子里,也喇嗓子。
因此要想让小麦变好吃,就不能直接粒食,必须将其变碎成粉,去除掉麸皮,只使用面粉,但是偏偏小麦有着难以处理的麸皮,而且其籽粒结构中间还有一条贯穿两端,凹陷进去的腹沟,这条腹沟就导致古人在使用较为原始的工具为麦粒脱壳时,麦仁上会残留四分之一到六分之一的硬质麸皮,这就要了命了。
彼时的中国古人还大多使用“舂”的方式为谷物去皮,即用杵在硬物做成的臼里捣谷物,使其去皮或破碎。在舂其它东亚地区的原产作物,不管是大豆、还是小米、高粱、水稻时,都很高效,能够快速去皮、破碎,但偏偏拥有腹沟的小麦是个异类,搞的当时的中国古人根本没有好的方法来完全处理小麦。
只有等到石磨磨粉和面粉过筛技术出现后(石磨到汉代才普及),人们学会了磨面粉,并能去除小麦的大部分麸皮之后,使其完成了从粒食到粉食的转变,小麦才开始广受农民们的喜爱。而等到发酵技艺传播开来以后,面食的美味程度再上一个台阶,使小麦被更多人所接受,逐渐取代了其他原生农作物,成为了中国人最为重要的主粮之一(大约在南宋时期,小麦成为中国北方的第一主粮)。
而有意思的是,曾经中国古人避之不及的麸皮,因为其含有的特殊营养成分,现在又被人们视为了好东西,富含蛋白质、膳食纤维、维生素、烟酸、铁、钙、锌等,能够防止肠道癌发生,降低心脏病发病率,增加人体饱腹感,控制血糖浓度,预防缓解糖尿病,各种麸质面包、馒头、饼干层出不穷,而几乎完全去除麸皮和胚芽的面粉,如精制粉、全麦粉则被视为不健康的食物,只食用这种面粉,人体会有营养不良的风险。
民以食为天,国以粮为本,粮食关乎着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命脉,文明的诞生,近代工业化,现代社会的富足,都要归功于谷物,但是人们对于谷物的历史,谷物的故事,却知之甚少。